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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之地

◎作者:太阳  ( 2021-03-07)


  夕阳慢慢消褪耀眼的光芒,给大地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蜷缩在金纱帐下的一处小墙角,三二撮竹架子上爬满了豆角藤,如翡翠般碧绿的豆角在微风的拂动下悠闲的荡着秋千。一旁一位渐近七旬的大爷,带着草帽,搭着毛巾。豆大的汗珠趟过他刻刀刻过般深深的皱纹,到了下巴尖儿上,汇聚着力量,颤抖了两下,钻入了千疮百孔的泥土中,那人儿,却咧开了嘴,笑着……
  这真的是一个小得可怜的菜地,但在那圈木栅栏里肥沃得发黑的土地和长势喜人的蔬菜,无不展示着这片土地主人的用心和无微不至的呵护。踏入这片地,便宛如走进了朴实无华的田园;抬眼望去,却尽是深灰色的柏油路、交织的立交桥和到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一把藤椅,一展竹扇,沾满泥土的白衬衫,妥妥的一枚乡村老农。如今却在充斥着笛鸣声和喧嚣的大城市里守着自己的一片地,如此的格格不入。他,是我的外公。
  外公打小便在农村里,种田、耕地哪样都行。老了,儿女在城市里扎下了根,记挂着这个老爹,不多时,家中多了一位成员,却一天也没安分过。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活了大半辈子,哪天不是枕着热汗躺下?你们这又要人洗澡,又不准人种地,这是急煞了我呐!”禁不住他老人家日复一日的抱怨,一家人没法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向物业征得同意,在小区角落里,用一小片土地作为自己的菜园子。这地方,是真的很小,很偏僻。
  得知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外公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买了种子,还嚷嚷着把农村一整套工具搬来。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母亲果断地掐灭了。他看起来有点蔫,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布满褶皱的手无力地搭在一旁,眼皮也渐渐阖上了,尽是落寞。临近外公生日,我们筹划着,准备着。当他跨进家门,柜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套缩小版工具,使外公抑郁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像痴了一般,在客厅里又跳又笑……这瞬间,一家人被这个“老小孩”震撼了。
  外公捧着那“宝贝”,猛地打开门,连按电梯的手都在剧烈地抖动,颤颤巍巍地几乎是“跌”了进去。赶到他那片“领土”,举起微型锄头,在这片贫瘠的黄土上画着线条,如同一位胸有成竹的大军师,指挥着百万雄兵,打算轰轰烈烈大干一场。这一天,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外公翻箱倒柜,将一叠干净整齐的衣裳放在他的床头,一向不爱冲澡的他在浴室里大开水龙头,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传出了八十年代红军才会唱的老歌,声音洪亮,伴着地方口音,闯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自此往后,无论世态如何变化,无论谁的悲欢离合,外公皆身穿土色的衬衫,与外面喧闹的街道,飞驰的汽车截然不同的,是一个老头一面欣赏着自己丰饶的菜园,一面高声歌唱。偶尔还听闻小区里其他老人跟他找个招呼:“早啊!老章!”“早!今天的豆角终于熟了,新鲜着呢!带几把回去尝尝?”紧接着,那户人家的晚餐上多了一道鲜嫩的绿色,一桌人赞不绝口,满嘴留香。透过落地窗户向下看,黄昏之下,暖暖的阳光洒满了那位老翁的脸庞,在这朴实的生活下,又是那,幸福而真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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