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少年作家》2018年10月号出版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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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恶与同情

◎作者:沧海一帆  ( 2018-09-29)


  
  
  那么的小——小小的身躯,组成了小小的你:年幼的白蚁。
  几个星期前,我家刚举办完轰轰烈烈的杀蚁活动。本来全家都很高兴,你的出现给自以为是的我们一人一个当头棒喝。
  洁白的卫生间墙壁上,你是多么的显眼——黑色的身躯上,一层薄薄的、几乎接近透明的翅膀,轻轻地盖在你的小身板上,六条细如头发丝的腿让人看了胆战心惊,就怕它会支撑不住你的体重,再讨厌白蚁的人,也会涌出一股想上前去帮助你的冲动,一双又细又长的触角,仍傲然挺立着,正如你的生命一般,永不低头,永不屈服。你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疲倦但却看不出一丝胆怯,恰恰相反,它充满了活下去的斗志!这是对生命的渴望啊!
  过了不知多久,你终于能飞了,振振翅膀,小心地躲着我的目光,歪歪扭扭,想远离我。可一只手却在空中果断挥下,把空中的你打个正着,正好摔到了湿漉漉的地板上。你挣扎着,想爬起来,想逃出去。我转过身,望着地上的你。因摔在地上的冲力太大,你的一条腿竟反方向的反了过来,不用麻药,不用止痛药,这样的痛苦,连人都承受不了,更何况年幼的你?
  想杀掉你的念头又一次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抬起脚,将死亡的阴影投射到你身上。我清楚的很,只要这脚一踩,地上便会出现一道黑色的血痕;你也清楚的很,只要这脚一踩,你那脆弱的生命,也即将画上永远的句号。脚果断地踩下去,伴随着“啪”的一声巨响,抬起脚时,你却不见了踪影!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光,忙伸手去抽几张纸,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死亡凶器。随后,手慢慢地举了起来。可你只是看了看我,两只触角略略一晃,便什么也没做了。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已经没半点力气了,但你想活下去,想挣扎——只可惜这些都将化为乌有!我定了定神,那只带着死亡纸巾的手猛烈地向前拍去。
  可是,纸巾撞到玻璃而发出的撞击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我犹豫了,洁白的纸巾已蹭到你的身上,只需轻轻一压,你便会在痛苦与绝望中死去,可我偏偏没有。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一个生命的蜡烛,既将吹灭。你是我憎恶的对象,你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坏蛋,结束你的生命本是我该做的事,可手却自己僵住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它仍然停在半空,仍然停在你的面前。
  回头望去,扭头望回,你的身躯犹如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我一方面在埋怨自已,下手不够快;一方面又在赞吧你对生命的渴望,竟爆好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几天后,我在镜子下发现了你。你一动不动,表情十分祥和,两只傲然的触角,此时也歪到了两侧——你死了。
  你就这么走了,带走了你的生命也带走了我对白蚁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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