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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阑珊

◎作者:陌晓  ( 2016-12-12)


  落英疏影,刹那芳华,世人皆怜花之零落以无所归从,拂而遥思,念及薄命红颜,嗟乎,心之所系,是故世人始嗜之。然则世人所嗜者,唯花之娇态与妙香也。态者,其万千也,世人爱花之丰腴,瓣阔而垂、风过而曳,美不自胜。香者,众人皆爱之,毋须赘叙,仅述一轶事聊以舆情:一人置栀子数盆于案,欣然自得,俄而鼻焉感异,抚之嚏三,遂语与友:“其嚏一者何其解?”友曰:“或念之。”人曰:“二者何也?”曰:“或思之。”人又曰:“噫,三者乎?”曰:“汝甚愚,无见案上之花乎?岂非香盛而敏汝邪?”笑罢抚额,由此观之,痴寻常花卉亦过犹不及,况痴大千世界之奇花异草乎?
  我叫做李云,是九华门的一名外门弟子,武艺稀松、默默无闻。清晨,与往常一样,我与其他弟子做着早训并期待着内门师兄的到来,这是九华门规,内门弟子必须来教导外门弟子。“真的很期待唐师兄和叶师兄来教我们几招啊!”“对啊,门内两大天才哩,门派就靠他们来振兴了。”“停——嘘——”蓦地,周围安静了下来,我在同门们的脸上看到了狂热的表情,那是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我回过头,看到两男一女走了过来。“各位师弟,今天我们就暂时不早训了,我等来此是为了选出几人和我们一起去参加静幽谷的试炼,寻找元素之心。”身着红色长袍的青年微笑说道。他是唐煌,唐师兄。内门弟子中唯数他最热心、最勤奋,自然其武艺亦是九华门执牛耳者,听说老掌门还很中意唐师兄,有意培养他作为掌门接班人。“不错,元素之心乃是集天地灵气之精华的灵物总称,其氤氲灵精以花草为形才得以自上古留存至今,”绿衣少女面对着众人因兴奋而涨红了的脸解释道,“炼化元素之心之后会增长一甲子的功力,并使内力附上其吸取天地间的相应元素,乃是我辈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物哟。”绿衣少女对众人眨了眨眼,并瞟向一旁的蓝衫青年,腰间的流苏随风摇曳。蓝衫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剑。绿衣少女是我们外门的大师姐、内门的小师妹周倾雨,大家都知道师姐对蓝衫青年,也就是叶澜师兄一往情深,可惜叶师兄只喜欢他的剑——他要的是天下第一。我在人群中盯着笑靥嫣嫣的周倾雨师姐,圆圆的酒窝只为她眼前的叶师兄绽露,她的眼中满是眷恋,那是旁人都可以轻易察觉到的,抑或是师姐故意为之。只可惜这眼前之人不解此间风情,叶师兄只顾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剑。我想,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后悔。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竟涌起一毫违和的思绪,是嫉妒么?不,我只是个平凡的武人,距离让我不能奢求过多,大致是羡慕吧,有武功、有被爱,还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摇摇头,头巾后的布带轻拍脑后,这样的习惯总能让我更清醒点,我转过头看见唐师兄正慷慨激昂地陈述着什么。“师弟们,静幽谷此行事关重大,乃关乎我派实力与江湖名望,更是对五年后的衡山论剑至关重要,还望诸位师弟切不可掉以轻心……”不知为何,每当我看见唐师兄在门派里就觉得十分心安,有他在的话这门派的心就散不了,每次我大着胆子去请教唐师兄,唐师兄都微笑着一一为我解答武学上的疑惑。这和叶师兄给我的感受截然不同,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唐师兄是热的火、叶师兄是冷的冰。天空十分昏沉,浑浊的云团不停地纠着,仿佛在昭示着接下来会是无尽的风暴肆虐。林间阴郁,树木落叶间仅剩些许低沉的光斑,如同走火入魔的武人瞪圆的眼球。而无数“眼球”又被频繁地撕裂、重组,那是山风狂呼,风撩起了长发,乱舞的发端拂过背后乱石嶙峋的山路,也许这是一条不归路。我抬起头望望天,雨将下未下,着实恼人。然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不知为何我竟被周师姐选中了,尽管当时她说的是“既然你看着这么呆,那就是你了”,但是那一刻的我仿佛是灵魂脱壳了一般,难以置信世间不曾有过的奇迹竟会青睐于我,因此我一定不会辜负师兄师姐的期望,我发誓我绝对会帮助你们得到元素之心的。
  天空混沌雷鸣之时,乌鸦颂唱哀乐咏叹调,其命、其魂、其骸,血腥的盛宴席卷而来……我的手颤抖着,不是因为胆怯而战栗,而是厮杀到脱力,我们像是困笼之兽,忘却了一切,只知道杀戮,就好比眼前是红色的,骤然间便化作嗜血的独狼。世间再没有什么是不可杀的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拄剑瘫坐在角落里,大口的喘息,眼球艰难地转动着,警惕风吹草动的四周。蓦地,我好像于远处看到了一袭红袍在快速的移动,那是唐师兄……等等,他正在被人追杀,依稀间手里还捏着一株散发着赤色光华的花草——他抢到了元素之心,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天地属性的。我不禁为唐师兄捏一把汗,唐师兄找到梦寐以求的元素之心后竟然被众人发现,我不禁想提起三尺剑锋前去助唐师兄一臂之力,哪怕是送死也罢,然而远处突然不见了唐师兄的身影,大事不妙,原来是有人放暗箭把唐师兄刺翻在地,遥遥的我只听见一声呐喊:“可恶!这,这可是门派的希望啊,我唐某绝不交出去!”呐喊声在山壁间回荡着,我的脸湿润了,那是唐师兄一生的心愿,守护门派,并让它变得更强。天,开始下雨了。我看着那边,无力、无奈,感觉一切都结束了,我拖着身子步履蹒跚,没有目的地,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或者说是找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墓地。可是转角,我竟遇到了叶师兄,他疲惫的脸上布满了沉痛:“我究竟失去了什么!”我撩起挡在眼前湿糯的长发,手中的剑无征兆地掉落在地上。那是周师姐,闭着眼睛躺在叶师兄的怀里,其胸口的血不停浸染着衣襟,叶师兄吻着她嘴角旁的朱砂痣,地上散落着冷光,那是靛蓝色的光,源自一棵古朴的木根,只是它已被人切去一角。“为什么你会那么傻?替我挡下了那一剑……”第一次看见叶师兄哭,哭得那么伤心,像个小孩,又像条狗。月影凄然,底下的人累累如若丧家之犬。敌人渐渐将我们包围了起来,原来对手在刺出杀死周师姐的一剑时不小心削去了木根的一角,木根因此褪去平凡——它也是元素之心。我认命了,我跪坐在地上闭起眼睛,敞开胸膛迎接敌人的利刃好结束我这平庸的一生。恍惚间我仿佛听到了唐师兄的怒吼声,那是带着烈焰灼息般的盛怒……我醒来回到门派后,就退出了九华门。三年后,江湖上又多了一名剑客,姓叶,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我的心有多伤,剑就有多快”。这是他曾在败者面前说过的话。据说他炼化了元素之心,那是冰冻之心•牛伤①。我想他的心也一定很冷,他的剑始终带着一种冰冷的锋锐。但不管怎样,他最后还是实现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尽管再也没有那个眼中充满着眷恋的人来与他分享这份天下无敌了。五年后,九华门在唐姓掌门的带领下愈发壮大,一时间,九华门在江湖上风光无两。多少英雄豪杰都惧唐掌门三分,九华门真正崛起了。这让我想起了那天唐师兄掌心真气中迸发出熊熊烈火来救我和叶师兄,他炼化了灼热之心•芒草②。九华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唐师兄功不可没。我是真替唐师兄高兴,他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七年后,我听说九华门被灭门了,原因是唐掌门在练功时因透支了潜力走火入魔而死,树倒猢狲散。十年后,天下无敌的叶姓剑客死了,听我的学徒说他是被一个女人杀死的,一剑穿心,而那个女人的嘴角有一枚朱砂痣。我看着天空,一片碧澄。“相公,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儿教你的学徒们武功。”我的夫人叫醒了我,是啊,不知不觉我已经是一馆之主了。在成立这个武馆之前,我想了很久,我把武馆命名为——“九华武馆”。
  
  注:① 冰冻之心•牛伤:原型选自《山海经•中次七经•大(非古)之山》,牛伤,“有草焉,其叶如榆,方茎而苍伤,其名曰牛伤,其根苍文,服者不厥,可以御兵。”② 灼热之心•芒草:原型选自《山海经•中次二经•葌山》,芒草,“有木焉,其状如棠而赤叶,名曰芒草,可以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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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人的心智成熟并不是是越来越宽容涵盖,什么都可以接受。相反,那应该是一... 田世花 2017-08-27
2.  开篇的一笔唯美之风铺面而来,引用词语足见文笔之深厚。或许你也可以尝试... 高文明 2017-03-16
3.  引经据典,对武侠小说有独特的理解,写作颇具风格。 宋韵宁 2017-01-20
4.  从第一段就可以看出,作者对武侠小说比较熟悉,有一定的文字基础,... 周新林 2017-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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