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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黔之驴》写作技法研究

◎作者:鸽子婆  ( 2016-11-17)


   摘 要:柳宗元是我国著名唐宋八大家之一,一生浮沉,留下众多醍醐灌顶之作,《黔之驴》是其《三戒》中一篇,写作于其参加王叔文集团改革失败后贬谪永州时期,全文仅159字,却微言大义,揭示了丰富哲理,可见柳宗元写作技法之高超,值得研究。
  关键词:柳宗元;《黔之驴》;写作技法 
  《黔之驴》是柳宗元《三戒》中的第二篇,是一则著名寓言故事,经中国知网检索,关于《黔之驴》的研究多以寓意研究、地点考证、注释及标点商榷等为主,例如:《知人论世,解读<黔之驴>》

[1]、《文人的悲剧----柳宗元<黔之驴>寓意新解》

[2]、《略谈<黔之驴>的寓意发展》

[3]、《柳宗元的<黔之驴>新谈》

[4]、《关于柳宗元<黔之驴>的再思考》

[5]、《从柳宗元的<三戒>看<黔之驴>的寓意》

[6]、《从标题切入----例谈<黔之驴>的文本解读》

[7]、《<黔之驴>主题一辩》

[8]、《<黔之驴>何罪之有?----<黔之驴>本意蠡测》

[9]、《“黔之驴”不是“贵州的驴”》

[10]、《“黔之驴”寓言地点辨正》

[11]、《“黔之驴”之“黔”究竟在哪儿?》

[12]、《<黔之驴>之“黔”与贵州无关考论》

[13]、《由<黔之驴>中“好事者”看“好事”的释义》

[14]、《<黔之驴>标点质疑》

[15]、《<黔之驴>新解》

[16],而从语言艺术特色角度进行研究的论文仅有一篇《<黔之驴>的思想内容与艺术特点》

[17],且论述较为宽泛,笔者试专从写作技法角度探究柳宗元《黔之驴》的妙处,以期抛砖引玉。

    《三戒》前有这样一段小序:“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1]  显然,“出技以怒强”所指即《黔之驴》,《黔之驴》叙述了一个驴被老虎吃掉的故事,讽刺了那些外强中干的人,而文末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2]又卒章显志,表达了“若无真才实学,就不要轻易出技以免遭致杀身之祸”的劝戒世人之思想。全文仅159个字,却微言大义,其表现的多重寓意历来备受文人瞩目,并乐此不疲地加以探讨,不断赋予这则寓言更多内涵,甚至由此衍生而出的成语“黔驴技穷”、“庞然大物”更是运用到现代人的生活,可见《黔之驴》拥有了超越时代的生命力和文学价值,这自然要归结于柳宗元精湛独特的写作技法。细细思量,《黔之驴》虽以“驴”命题,却显少着墨于驴,反而对于另一主人公---“虎”有着许多细节生动的刻画,尽管如此,驴的形象仍旧跃然纸上,于虎相比未有丝毫逊色,原因则在于《黔之驴》以侧面描写结构全文,辅之以正面描写,正反结合、相得益彰。全文观之,作者用了虎的“四俱”来衬托了驴的形象。“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

 [3] 这里第一次正面提到了驴的出现,并且用几笔勾画出了故事背景,交代黔无驴,因此才有了虎对于驴的一系列猜想,为故事发展埋下伏笔。“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

[4]这里则是一段典型的侧面描写,“庞然大物也,以为神”是老虎视野中的驴,写出了驴体型巨大,状似怪物的特点,此为第一惧,又很好的呼应了此前的“黔无驴”,逻辑之严密可见一斑;而后“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5],此时的虎尝试接近驴,却是一副“慭慭然”的样子, 柳宗元用虎的一系列反应表达了虎对驴心存忌惮,由此更进一步衬托出了驴形象之“高大”,此为第二惧;再有“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这里既有正面描写也有侧面描写,“驴一鸣”是驴自身主动发出的动作,单以这三字看来显得平淡无奇,然而与随后的“虎大骇,远遁”

[6]结合起来,就又不得不感叹于柳宗元高超的写作技法,“驴一鸣”本无它意,然凶猛的虎却“大骇而远遁”,作者用老虎的反应又一次反衬了驴的形象,我们得知了驴的这一声鸣叫不再是普通的发声,而是带有震慑力的,再次体现了虎的惧怕,此为第三惧;“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 [7]这一段中,可得知此时,虎对驴的认识正在渐渐深入,已然不似此前的“蔽林间窥之”,而是“往来视之”、“近出前后”,从这的描写,我们了解,在这场驴虎之争中,原来偏向驴的天平正在慢慢趋向平衡,虎不再是弱者,而渐渐意识到自己和驴是平等的生物,然而它却“终不敢搏”,此为第四俱。最后,虎“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8]这里的“驴不胜怒,蹄之”是对驴为数不多的又一次正面描写,驴由于虎的再三干扰,终于怒不可遏,随后它“蹄之”,可以说,正是由于这样的一个动作,驴葬送了自己的生命,驴与虎就能力而言,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之所以在此前的驴虎之争中驴长时间占优势,恐怕就在于它的一种神秘感,由于“黔无驴”,在这种大背景下虎无法估量对手的实力,因而对其心存忌惮,而当时日过去,在多次的试探中,驴没有表现出其他技能,两者对峙的局势逐渐趋于平等,而最后,当老虎发现驴“技止此耳”后,天平瞬间倾向于虎的一方,虎终于恢复了其本性,因而“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9]至此,这则驴虎斗的故事落下帷幕。这短短百字描述出了一出情节跌宕的故事,语言精练朴实而生动形象,好似无一字赘余,柳宗元对文字把握能力可谓达至“一字千金”之境。

   从全文观之,正面描写驴的形象不过“庞然大物”、“驴一鸣”、“驴不胜怒,蹄之”这三处,尽管用于驴的笔墨甚少,但是驴的形象依然极其鲜明,这当然是由于借助虎的形象的有力衬托,《黔之驴》以侧面描写的方式,通过虎的“四俱”来刻画驴,从“以为神。蔽林间窥之”,到“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再到“虎大骇,远遁”,“近出前后,终不敢搏”,这“四惧”层层推进,表现了虎对驴的态度的一步步改变,因为虎的一切心理和行动都是围绕驴而产生和展开的,所以明写了虎的深谋谙练、谨慎精明,也就暗写了驴的麻木不仁、愚不可及,这样,驴的形象便在不写之中被写出来了。

    再者,在为数不多的关于驴的描写中,用语却极其出彩,虽少却精、以寡胜多。例如“庞然大物”一语,是老虎心目中对于驴的主观反映而非客观事实,因此很富讽刺意味,不仅明写了驴的外在形体,在一定程度上也暗示了它的内在无能。其次,“不胜怒,蹄之”五字,通过对驴的心理和行动的极其简略的交代,就把它在别人暗算面前的麻木和乖乖进入圈套的愚蠢揭示无遗。用虎来衬托驴,让我们在觉察虎的心境改变同时,也不禁想象此时驴的境遇会发生何种改变?给人以无尽的想象天地,激活了人们的想象力,四两拨千斤的同时刻画了两个主要形象,从而收到了强烈的双重艺术效果。侧面衬托固然技法精湛,然而结构全文也少不了正面描写,《黔之驴》也有不少令人拍案叫绝的肖像描写、心理描写、动作描写、语言描写等正面描写。前文已谈及,在为数不多的对于驴的描写中,柳宗元多从正面描写入手,捉住驴的主要特征,例如“庞然大物”是外貌描写,“驴一鸣”是声音描写,“驴不胜怒”是情感描写,“蹄之”是动作描写,寥寥数字之中,描写手法可谓变幻莫测、运转自如,将一头徒有其表外强中干的蠢驴形象描写得生动活泼。对于虎的描写则更加精妙绝伦。首先,柳宗元运用了大量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相结合的手法来塑造虎这一形象。“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这一段主要写虎见到驴后的心理状态,然而其中的几个动词的选用十分巧妙,由于黔地本无驴,因此虎一“见”驴,即被其“庞然大物”的外貌所惊,遂“蔽林间窥之”,一个“蔽”字,既是动作描写也是心理描写,我们似乎可以看到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荒而逃的窘态,充分写出了老虎在“以为神”的认识基础上所产生的害怕心理。而 “窥”字亦然,它体现了作为兽中之王的老虎虽然惧怕眼前的庞然巨物,但并不甘心、亟想摸清对方底细的心理活动,这也预示了后面情节的必然发展。而后的“稍出近之”,则是对老虎这种心有不甘的心理的进一步揭示。由最初一见驴子便迅速离开的“蔽”,到躲至暗处立定脚跟的“窥”,再到走出树林、靠近驴子的“近”,这三个连续和发展动词形成了以个层层推进、环环相扣的逻辑线,初步地揭示了老虎一心要认识这个“庞然大物”的决心,然而由于“莫相知”,老虎行动总是“慭慭然”,“慭慭然”即小心谨慎之态,这三个字十分生动传神,老虎接近驴子时那种小心翼翼,心有余悸的神态仿佛跃然纸上,这种神态动作又恰好是其内心恐惧的外在表现。果不其然,“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甚恐”二字将畏惧之心一下子达到了高潮,这种落荒而逃的景象被这几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禁使人捧腹大笑。这一节写老虎的心理活动虽然只是一个“怕”字,但时起时伏,情节跌宕,非常生动,从动作间我们可以隐约感觉到老虎打破了最初“以为神”的设定,它以自我的行动去改变这种“莫相知”的境遇,而随着对于驴子的认识越来越深,它的恐惧心理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想一探究竟的决心。“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这一节主要讲述了虎对驴的认识的进一步深入。“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这一句是虎对驴“神”的形象怀疑并大胆进行求证的开始,“往来”这一动作体现了老虎心中对眼前之物存在疑惑和恐惧的双重心理形态,由此它得出“觉无异能者” 结论,并进而“益习其声”,心理上的这一变化,导致行动上的更加大胆,于是虎 “又近出前后”却“终不敢搏”,这也反映了老虎谨慎多疑的性格特点。而后的“稍近益狎,荡倚冲冒”八个字,特别富有动作感,“稍近”比之先前的“近”来说又更进一步,反映了虎的恐惧已所剩无几,“益狎”更带有逗弄之意,进而又“荡倚冲冒”,这里,我们不仅看到了虎一系列的挑衅性的行动,而且通过它得寸进尺、逐步发展的行动,还可以察知它大胆而谨慎、既藐视对方又重视敌手的思想。最后,“驴不胜怒,蹄之”,至此虎终于摸清了对手的老底——最大能耐不过一“蹄”而已,虎窃窃自喜。这里,柳宗元又巧妙得运用了拟人的手法,将驴、虎高度人格化,虎甚至有了人类的思维----“计之曰:技止此耳!”,这种手法,明在写驴虎,实为写人,以起象征作用。再者,此时虎的内心已经完全不再害怕,于是乎“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这一系列动作尽管情节只有“吃驴”两字,但柳宗元却用了四个短句去刻画,“跳踉”、“㘎”、“断”、“尽”、“去”几个动词,节奏十分明快连贯,生动具体的写出了虎吃驴的景象,其当机立断、雷厉风行,与先前的犹豫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进一步说明了慎重对敌的老虎是多么机警和精明。以笔者看来,《黔之驴》运用了丰富的侧面描写,以虎来衬托驴,将两者的形象刻画的栩栩如生,情节起伏跌宕,更激发了人的想象力;再者,作者选用词语十分精炼,带有动作性和情感性双重特点。并且通过大量的心理描写与动作描写相互配合,捉住了主人公的特点。正是由于这种正反结合,相得益彰的写作手法,使得《黔之驴》微言大义,意蕴丰富,为世人所追捧,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然则,其写作技法绝不局限于此,更多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


阅读(289) | 评论(3) | 字数(4737)
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很是全面。 田世花 2017-11-04
2.  从不同角度论述,很全面,很不错。正文内容若是层次更加分明就更好了。 一度月光 2016-12-11
3.  从不同的角度发现不同的技法,值得学习,愿作者佳作连连,当然,如果能够... 宋韵宁 201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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