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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文学杂文/评论→回望天涯——读《我与地坛》有感

回望天涯——读《我与地坛》有感

◎作者:伦敦  ( 2016-10-15)


  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使我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而又丝毫不做作的文章。它有时让我畅快,有时让我愁苦。总之我感谢史铁生,因为他写出了这篇令我荡气回肠的文章。
  读了两遍,我不敢再翻开它,因为每翻阅它一次,心中的无数情感便会被揣揉一次。文中写道:“围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一溜阴凉”,我便想到天坛古老的城墙下,一家人铺着洁白的布单野餐,蝴蝶在二月兰中穿梭,或隐在高高的草丛中,敛了翅膀,不弄乱一丝阳光下的草叶。读到“太阳沿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时,我便回到了小时候,每天农村的凌晨,姥姥都会挑起扁担去倒泔水。而随着太阳初升,通州豆腐的卤味已窜入我的鼻孔。远方忽然爆出一声“呔嗨——”的吆喝,惊破了宁静的空气,扰得谁家的鸽子扑啦啦飞起。而此时,太阳的第一缕光线也打在了那蓝天下的白色羽毛上。读到“一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时,我便身处空无一人的小区里的小广场上。十余年前我和其他小朋友还一天到晚把这里打扮得热闹,而现在只剩铺地的方砖上几只麻雀在争食。读到“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的灿烂”时,我便站在一马平川的土道上,两旁是割完麦的田野,远方的太阳刚到了白杨树顶,那每一根麦秆都如同金铸,田间扑棱棱飞起的喜鹊羽毛闪着紫光,扎进杨树林中,留下一串喳喳的令人汗毛竖立的余音。读到“满园中播散的熨帖和微苦的味道”时,我便缩在被窝里,闻着姥姥家独特的床和大衣柜的气味,听着窗户纸被风刮得“哗哗”的响声,被子散发出往昔和泥土的气味,院中厢房里也传出了烟火气和油香。读到“夏天是一条条耀眼而灼人的石凳······阶下有果皮,阶上有半张被坐皱的报纸”时,我便回到了当初初三秋游去园博园时,登高远望,下面是风光绮丽的万秀谷,远处一条铁路划出了我的视线,仿佛沿着这条铁路,可以走到从前。同学们在廊下打牌、说笑,吃的东西摆满了桌子。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去一个地方。读到“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冬天伴着火炉和书······”时。我好像在一个晴天独坐在家中,关着灯看着屋里的光柱中无数上下翻飞的微尘。阳台上晾晒的被子发出若隐若现的好闻的味道,外面换啤酒的车子又“哐啷哐啷”地经过,随后响起那一声悠长而灵动的“换——啤酒嘞”。他的“换”字必拉得很长,声音很高很圆润。读到“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时,我便站在一片雪白的荻草旁,它的流苏将金色的光线反射成血色。在荻草的脚下有一簇簇姑娘果,那饱满的果实像珍珠般泛着光泽,被太阳染上了生命的橙红。读到“忽然从那漆黑的祭坛里传出一阵阵唢呐声”时,我便躺在床上看天,天是灰蓝的,晴冷的像一块冰。窗外的紫叶李和大槐树的叶子微微摇动,楼后的广场隐约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忽然,一声尖利的“妈——”骤然响起,回旋在楼间,震得天地都失了色——却是满天星斗了。读到“他玩累了可他还没玩够呢,心里好些新奇的念头甚至等不及到明天”时,我便躲在墙后,仔细听着小学同学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猛一回头,发现另一个人已不知从何处出现,正向我跑来。我顿时生出一股有些害怕的刺激奔跑起来,生怕他抓到我。几个家长在“小花园”(一片有健身器材的场地)里聊天,轻松闲适。时而不知哪里,又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叫喊声······
  我很难说史铁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此文的。他好像一个看透世态炎凉的老人一般,所写的文字那么深沉而富于情感;他又像是一个喷吐着旱烟的陕北汉子,文字间时有冒着烟的黄沙般的热烈,像独闯天下的汉字面朝太阳吼的秦腔,中间还夹杂着几声鞭花的脆响;他又像一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却有满腹的哀怨与委屈无眠凉生玉枕时。如果说读《呼兰河传》可以让我联想到自己幼时,并为我当初的叛逆行为而后悔的话,读《我与地坛》时这种感觉简直强烈得像当头一棒,使我的身心无一处不受着拷打。史铁生不甘,肚子里一股火硬被造化压得如鲠在喉而不得出。我害怕这样的情形发生在我身上。怕有一天我无处弥补我的疏漏,无处找回我还未享受过瘾的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可现实生活中我一天一天地在学习与活动中度过,连回宿舍后都想不起来要给母亲打个电话。我也刻意地告诉自己,要珍惜现在的时光,可本性使我不由自主地在母亲打来电话时生出一小点不耐烦的情绪。我有时独处而扪心自问:“我是不是真的从诸如史铁生等无数例子中学会珍惜?”我感到煎熬,但欲哭无泪,这使我更加痛苦。
  我心里明白我还是个孩子,如果装作成熟反而会显得可笑。这一点在我读完《我与地坛》后进一步被我肯定。我的短短的十五年生命中有太多美好的画面,譬如我在阴天时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紫叶李,听着小孩子的玩闹声。但我若气定神闲,心中古井不波时来到这个场景里,我知道我不会躺多久。再比如寒暑假的开始,我总在晚因一天什么作业都没写而后悔浪费时间,却在第二天仍不舍得放下眼前的游戏。我无法做到像史铁生那样十五年如一日在园子里静坐,看着那永远也看不厌的风景。史铁生在文中说他像个孩子,又像个老人,还像热恋中的情人,这真是极妙的比喻。人的一生走的路是一个圆圈,老人的离去正如运动员跑完了全程。而热恋中的情人是彼此之间没有厌倦的情感的,正像他与地坛里的风景。也正是这风景构筑了这样一个绚烂又凄凉的童话。
  人的思考终究跨不过生与死,因为它们是未知的。而人的求知欲则使他们常常爱琢磨这些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史铁生在地坛里想生与死,想幸福与不幸,想寂寞与热闹,想失败与成功······唯独没有想爱情。爱是永恒的主题,可在《我与地坛》中使我认识到了:爱情不是永恒的主题。于是我又想到了“殉情”两个字。若是孑然一身而殉情,必会成为一个武侠小说里的潇洒的大侠式人物。可若有牵有挂,“爱”这永恒的主题便有了更大的市场。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死,必要经过有不亚于地狱的痛苦的炼心过程方能抉择。有时我睡觉前躺在床上想我是谁,想着想着我的思想便飞上空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外人在看我的躯体一样。于是我便恐惧得不敢深入去想了。果然大脑试图认识大脑,是和生死一样捉摸不透的问题。
  也许史铁生的母亲很平凡,但史铁生把她造就成一个高大的形象。那种内心的犹豫和焦灼的确是一个母亲寻常的表现,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它,只有生活中永远的失去了它,才会蓦地想起。史铁生写“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是我想起我小时候和母亲吵架,她越生气我越来劲。待她到里屋没声音了,我等了许久,偷偷扒着门缝看她,却看到她已睡着了,而那枕巾上,有星星点点的泪痕。由此可以想到史铁生母亲那背影的另一面,也必有涟涟的水滴,渍湿了片片衣衫。史铁生在大海上来往的船饱经风雨,却不愿在港湾里下锚。这体现了本文最大的主题:珍惜。可事实上,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史铁生的比喻和排比可谓绝妙,而仔细品味,甚至可以称为玄妙了。史铁生把十五年的情感,压进了所有地坛的景物里。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而这情语更是像橡皮泥似的,想把他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每个人读它时都有不同的感觉,我想这是好的,如果人们一个个都跳入了史铁生的痛苦织成的网中,他们不是史铁生,会被这网缠得无法呼吸。我想起一档节目中,一个患有疾病的女人在听到评委(或说嘉宾)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时,断然说:“不,你不理解。”所有不是当事者的人对一件事妄加评论与揣测,只会将这件事歪曲或使它失色。所以每每看史铁生的文章中的景物,我都会感叹他的笔法,那中肯的语言丝毫没有华而不实的感觉,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也不能用时间来量度。
  那许许多多的人物——一对老人,是风雨无阻的爱情;一个饮者,是抛家舍己的豁达;一个捕鸟者,是等待幸福的执著;一个长跑人,是对抗命运的拼搏。而另外那两种人,我认为写得尤其美。那歌者与作者的道别,是不可抓住的错过;那采“灯笼”的兄妹,是永恒而被呵护的缺憾。这两者是作者需要突破的瓶颈,同样也是我们需要突破的瓶颈。在我们看来,作者把这些人物写得很美,但这些正是作者一面面的写照。所谓同病相怜,想来作者可能也认为从他们身上能看到自己吧。史铁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幸中的不幸,是成功中的成功,是哲理中的哲理,是平凡中的平凡。所以他写出了“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所谓园神,我想就是史铁生自己。而园神与史铁生,正是史铁生思考的问题——生与死。而生与死之间总充斥着恐惧。记得我在不同场合看到过两句话,“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和“活着都不怕还怕死”。有胆量既不怕活也不怕死的人实在太少,既怕活又怕死的人倒是很多。可在无穷的恐惧中却夹杂着无穷的欲望,就像狄利克雷函数一样。而史铁生越写越担忧文思枯竭,正如把知识比作向外扩展的圆的人一样,“你知道的越多,你觉得你知道的越少”,那么在文中,可以说一个人越努力,就越怕做得不够好。像爱一个人爱得激烈的一个人一样,越想有什么表示,越担心触碰到禁脔。因此可见,这便正是人的罪孽和福祉了。而它到底是罪孽还是福祉,抑或是别的什么,是靠自己的思想决定的。
  正像Eason《非走不可》中写的,“证明感情总是善良,残忍的是人会成长”。而成长之中心中积淀的不能为人语的情感,便一点点使胸襟变得宽广。史铁生写“我忽然觉得我一个人跑到这世界上来来真是玩的太久了”和“必有一天,我会听见喊我回去”不是想死,而是对生命已没有遗憾。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而将来的都还未来。史铁生把自己比作小孩子,是对生命——完整无缺的生命——的渴望;而把自己比作情人,则是对生命的珍惜,是看到死亡终点就在那里后醒悟的珍惜。而写太阳,我认为是把太阳当成一个永恒的轮回,而一个个人的短暂的生命在这轮回中一闪而没,连起来就像是一群吃不饱饭的人在食堂排队打饭,前面的人吃着饭后面的人还没排到,后面的人刚拿到饭前面的人又来排队。也许世上本来就那么几个人,他们不断地重生,再添些新的人,便构成了世界。最后一段写宇宙的“欲望”,好像宇宙是一个巨人一样,而那歌舞便是我们,是有着有丰富色彩的生命的我们,是像《安德的游戏》中在巨人尸体上建造家园的侏儒一样的我们。我们的永恒,不过是在宇宙的长河中抓住一块木头,漂得久些再沉下去罢了。而亘古不变的宇宙,随我们怎么遐想,怎么取名,它永远是它,是不会变的。我想史铁生能够想得这么多,就像聋子心静,瞎子耳聪一样,他的身体残废了,所以灵魂便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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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我懂得,只有依靠自己去跋涉、去闯荡、去拼搏,才能真正赢得属于自己的东... 田世花 2017-10-11
2.  思考深入 萧梓暮 2017-04-08
3.  很喜欢作者写的文章,很惭愧,因为作业我阅读过史铁生的这篇文章,但却没... 薛静 2017-01-21
4.  可见作者把生命本身的问题看得透彻,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彦之逸 201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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