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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文学小说/剧本→失语

失语

◎作者:千兰  ( 2014-11-29)


  在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我的高考成绩之前,我在看《憨豆先生》。
  即使这部剧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每次伤心的时候总会拿出来再看一遍。再熟悉的情节看到也会笑,心情不至于一直低沉。 
  “妈,我高考考差了。”我报出糟糕的分数。“我打算复读一年。”因为看了《憨豆先生》,我说话的语气较为欢快。
  “那就复读吧。”
  “我过些日子再回去。”
  “嗯。”
  再说了几句后,我挂掉了电话。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怎么听不出你一点悲伤呢?”我没有回答,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在上面,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间。我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我觉得眼前好黑。
  
  高考完后还未知道成绩的那几天,我自以为还算正常发挥,从图书馆借了十几本厚书,每日躲在阴暗的房间里看书。一日三餐因为懒的缘故缩减到一日两餐,前两天感觉挺饿,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我打算知道成绩后再回家报喜,之后旅行摄影做义工,不辜负夏日时光。 
  却未曾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比如现在,我找出那些笔记和以为再也用不到的试卷,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把它们在高考后撕碎。前几天才打电话告诉房东会搬走,现在不得不告诉她我会多住一年。窗帘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拉开过,25瓦的台灯整日开着。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书写题。写累了就翻翻借的课外书,饿了就随便煮碗面下几个饺子。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因为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外界所有的光,我只是困了就睡觉,睡到自然醒,醒了又做重复的事。手机和电脑没有碰过。我感觉自己与世隔绝。
  我忘了那是高考后的多少天,我记得那天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个发霉的柠檬,装面的袋子和米袋全空了。我在图书馆借的十几本难懂的厚书我也全部看完了。
  拉开窗帘的一瞬间,盛夏的阳光猛地射进来,我的眼睛被强烈的阳光刺痛了。那种感觉,不单单是几年前初中时住在宿舍,冬天的六点多的早晨被室友突然打开所有灯时眼睛的不舒服,还有刹那间的心骤然地变凉。
  我本能地用手臂遮住眼睛,迅速拉上窗帘。
  也许我该出去走走了。我想着,穿上凉鞋走出门。阴暗的楼梯间让我感到熟悉而安心,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我非常不习惯且不自在。
  我走过马路,到对面的油条店。店里挤满了人,这应该是早上八九点。我规矩地排队等候。终于轮到我,炸油条的大腹便便的大叔问我:“要什么?豆浆还是油条?要不要打包?”
  他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但我没有回答。我呆呆地站着,盯着墙上“良心油条”四个字,微张着嘴。
  他一定以为我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太小了,“要什么?大声点!”
  我还是那样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事实上,我什么也没说,话被堵在心口。我呆了十几秒后炸油条的人不耐烦,后面等的人也不耐烦。“下一位!”他对我身后的人吆喝。
  我飞快地挤过人群,跑出油条店,沿着街道一直跑。在拐角处我停下脚步,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
  店里开着空调,很冷清,收银员在玩手机。我坐在店内提供的椅子上,喘着粗气。
  我挑了一个面包和一盒酸奶。“六块。”收银员看了一眼后,边滑动着手机屏幕边说。我付了钱,没有说“谢谢”,直接跑出了店。我出了一趟门,我没有说任何话。
  
  有什么东西在发臭。我环视了房间,发现是查理死了,它的尸体飘在水面上。我后悔以前总把隔夜水倒进鱼缸。
  查理是我养的一只金鱼。我喜欢“查理”这个名字。但我作为一个女生,不能用查理作为我的英文名,我便给我的金鱼取了“查理”这个名字。
  昌原的英文名也叫查理,当然我没有想侮辱他。我只是单单喜欢这个英文名而已。它会让我想起《壁花少年》里青涩的壁花查理,会让我想起《闻香识女人》里正义的查理。
  说回金鱼查理。我换掉鱼缸里浑浊的水,把查理放在里面。就像假装他还没有死。可他的确死了。
  
  笔记本电脑上有灰。我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再打开电脑。
  弥子给我留了很多条留言,很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有一条是说有初中同学聚会,问我会不会去。
  我咬着柠檬汁的吸管,久久盯着电脑屏幕。吸管被一片柠檬堵住,吸不上果汁。
  去了会怎么样呢?周遭的人都有很好的未来,自己却还要复读。
  还是去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已经待在家里太久了。
  “喂,弥子,我想我会去同学聚会。”
  “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留言也不回,去你家找你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人,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心情跟弥子长谈,“聚会什么时候?”
  “就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好了,然后我们再一起去。”
  “不用麻烦你,给我地址就好。”
  我记下地址,草草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所期盼的夏天不是这样的。我喝掉一整杯冰凉的柠檬汁,却再也回想不起几个月前所期盼的夏天的模样。
  
  KTV的墙上还贴着《范特西》的海报。
  这家KTV就像我一样跟不上时代,与世隔绝。我看着《范特西》的海报想。
  男生坐在一堆玩牌,女生坐在一边玩手机,各不交流。也就三四个女生在唱,唱难听的老歌,老旧的MV播放着,声音震耳欲聋。她们也抽着廉价的烟,缓慢地吐出烟圈,模糊了她们的模样。
  我和弥子坐在角落。空调看得很低,冷得我难受。弥子玩着手机,我只是紧紧捂着耳朵——我的耳朵对这难听的歌抗议得厉害。
  昌原从男生那边走过来拿我们这桌的扑克。他看到我的样子,问道:“你还好吧?是不是她们唱歌声音太大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料想到他会跟我说话,我甚至都忘记了以前无数次设想的回答,只是搭错了神经地说了一句:“I’m fine.”
  他便拿着扑克走了。
  I’m fine.I’m fine.I’m fine.
  “我想听《范特西》,我很久没有听这张专辑了。”我看着《范特西》的海报对弥子说。
  “那我们走吧,我们去电影院那边的那家CD店。”
  我有些惊讶,“就这么走了吗?”
  “对呀,不然呢?你要一直待在这里让耳朵受罪吗?走啦!”
  简单跟初中同学说完再见,就像跟陌生人说再见那样释然而轻松。我和弥子去了一家CD店。那家CD店应该是在我和弥子小学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以前常常待在那里试听一下午。
  我们径直走到店最里面。“我记得《范特西》以前就在这儿吧,就是这两排,嗯……”我说道。
  “以前都把这张专辑听烂了你现在居然还想听,真是难以理解。”弥子找到了《范特西》。
  “你知道我总是念旧的,况且有些歌百听不厌。”
  “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听着听着后摇就写作业到天亮。”
  “对耶,那时候太喜欢听歌了。有一天十多个小时都戴着耳机,挑选了两三百首歌,就感觉像是背景音乐,像电影的配乐,每一首都很符合当时的心境。”
  ……
  
  我们听着《范特西》缓慢的聊着天。没有人走到后面来,也没有人赶我们走。阴暗的冰凉的自由的CD店远比KTV舒适。
  “我觉得我可能是拉拉。”弥子说。
  “嗯?”我没怎么在意她的话。耳机里的歌曲是《安静》。
  “嗯……我觉得我喜欢你。”
  我看着弥子,她也慎重地看着我。我微张着嘴,想回答句什么。也许我该说:“别开玩笑了。”或者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像得了失语症一样。话被堵在心口,思想乱成一团。
  我们久久地看着对方,很自然地看着,没有别扭的感觉。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我以女神之名许愿/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漫延……”耳机里的歌一点都不应景。
  “好了啦,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弥子笑着拍我的肩。
  我也笑笑。真是幼稚。
  
  傍晚,我在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店里只有我和店主。店主是一文艺女青年。我叫她乔。高中时弥子和我常常在下了晚自习后来这里喝杯奶茶写一会作业。咖啡店很文艺但不做作,不会给人一种拒人之外的感觉,它的店名,是“杂货店”。售卖的“杂货”也不外乎是咖啡果汁书籍和乔四处淘来的小玩意,也免费赠送好音乐。这样的店却少有人光临,总是很冷清。
  我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翻阅着最新一期的《城市画报》。店里的CD机播放着酷玩的《Parachute》。乔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字,歌曲的间隙我能听到她敲打键盘的声音。
  我喜欢这种时候,恰到好处的灯光,默默无言的时间,缓缓流淌的音乐。
  《yellow》结束时,乔关了CD机,用手机放歌,是《there by your side》。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我没有抬头看是谁,继续看我的杂志。
  “昌原,嗯,你来拿你上次落这的书是吧?在这儿。”乔对来者说。
  听见他的名字,我才抬起头。我很难去解释为什么我那时没有感到惊讶,但是就是那样,我没有什么表情心理变化,还正常地跟他打了招呼。
  他那时抱着一个足球,是世界杯的专用球。那时正是世界杯。他穿的球衣也是我所喜爱的阿根廷球衣,他的头发半干半湿。他应该是刚去踢了球。
  “你们认识啊。”乔向我说道:“昌原是我表弟。嗯……这个店我会转让掉,已经入不敷出太久了,过几天我会去上海工作。有这么多杂志和CD,你们两个挑一些带走吧,这么多杂志CD,我也不需要。”
  “你要走啊。”想到我以后再也遇不上这么好的店,我就悲从中来。“我不需要CD,我的CD机早坏了。”
  “那就再买一个CD机啊,你总得要有点深爱到骨髓的东西。”乔帮我从CD架上取下一些CD。“酷玩,林肯公园,猫头鹰之城,苏打绿,陈绮贞,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吧,还有几张后摇。”她把一堆CD递给我。我红着鼻头接下。
  “昌原,嗯……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你自己挑一些吧。还有很多电影,旅游杂志,你们要看的话就把它们都带走吧。”
  然后,我就得到了很多喜欢的CD和杂志。
  乔要关门了。我和昌原走出店。从乔的店走到岔路口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我走得很慢,昌原也走得很慢。
  我抱着杂志和CD,宽大的凉鞋在水泥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我的汗水顺发丝留下,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脸红。
  交通高峰期早已过去,街边的烧烤摊生意正好,水果店的老板拉下卷帘门。我们走过多肉植物店,走过面包店,走过24小时便利店,走过快餐店,走在有昏黄灯光照射下的街道上。
  我爱那样的情景。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额上的汗珠。
  我想,就算我会复读,但我至少应该对昌原说些什么。虽然我说出来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事,但若不说却会让我后悔很久很久。
  “昌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很安心。
  “嗯?”
  “……”我以为我可以很顺畅地说出来。但我只是微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喜欢你”那四个字就卡在我的喉咙里,我发不出那四个字的音。
  我什么也没说。
  昌原也没有追问。
  到了分叉路口,我们没有说再见就各自朝各自的方向走。
  “欸——”昌原突然叫我。
  我回过头,我期待着他说些什么。
  “那是红灯,小心一点。”
  “谢谢。”
  
  当交通灯变成绿色时,我飞快地穿过马路,跑上楼梯。在家门前,开锁时手机突然响了。我的膝盖抵着门,杂志CD放在上面,左手开门,右手接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
  “你死哪儿了?还要不要回来?”
  门打开了,我一下把书和CD全扔在地板上。然后躺在地板上。黑暗的空间,冰凉的地板,查理尸体腐烂的臭味。
  “说话啊!你究竟多久回家?”我不小心按了免提键,母亲的声音大而尖利。
  我没有回答。我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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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更有知交,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如三月里的阳光,给予你无限的勇气和战胜... 田世花 2018-01-18
2.  生活的打磨还是有的,但要有信心。 高文明 2017-04-13
3.  那些年总有一些陪伴我们渡过难关的音乐和朋友,但是个人觉得故事性还可以... 樊英 2016-12-25
4.  作者描写了在多重情况下的失语,我认真的看完了。加油。 汐兮 2016-10-11
5.  是一篇融入了感情的文。源于现实。逻辑有些混乱,但正符合当事人的心理状... 九戈宇皇 2016-01-16
6.  继续努力! 墨燃芳馨 2015-06-06
7.  看完之后有点淡淡的悲伤。我想问一下,你到底是初中复读还是高中复读?如... 刘倩 2015-03-21
8.  逻辑混乱,看不明白。 刘朋飞 2015-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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