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少年作家》2018年10月号出版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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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文学小说/剧本→追梦人

追梦人

◎作者:追梦人  ( 2010-09-25)


  1
  人的梦想在人的脑海里清晰得如同水中之月,当静静地看着它出神的时候,伸手去抓,那梦想似乎已经成真,伸进水里,才觉得像做梦一样有始无终。
  苏里起初的梦想是能去武术学校习武。这个梦想持续到高中都没有泯灭。
  苏里对武术的痴迷源自电影。李连杰的﹑成龙的﹑杨紫琼的﹑甄子丹的﹑洪金宝的﹑元彪的等等经典电影,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李小龙的,因为李小龙的功夫更真实更实用。
  高一时候有个女同学对苏里说“我最讨厌的武打明星就是李小龙,打就打,老是怪叫”。
  苏里想反驳但没有理由。
  后来他反复看得李小龙的电影多了,渐渐觉得李小龙的叫声本来就是招式,怪叫能让对手毛骨悚然,首先从心理就能战胜对手。习武都有辅助性的吼声,只是李小龙把这吼声变成了武器。
  他想这么抽象的招式都让李小龙能想到,他就更佩服李小龙。
  高中的时候有本关于体育的教科书,里面有形神拳,有太极拳。苏里激动的时候就看着书练习,起初感觉挺累,多了渐渐感觉稀松平常,他想这大概就是功力。只是在没有师傅的引领下,总不能持之以恒。
  小学的时候苏里曾多次请求父亲带他去韩鹏武术学校习武。他父亲却说:“学那个没用,打来打去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苏里急红眼的说:“那天天上学的人都担心被车撞,还有人上学吗?”
  ……             
  他费尽了口舌,可是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的父亲。除了束手无策的郁闷,他只能走父亲按照自己的思路设计的模糊的人生目标。好像也没什么目标,至少完成十二年义务教育,之后好像他的人生梦想可以由他自己的思路去走,但是要上武校还得父亲获准,所以最后彷徨之际就含含糊糊上了个高中,末了还没高考。正如他的一篇小作文,如下:
  吾,生,长,皆陇东。姓苏名里,无字无号, 祖籍,据父言,为陕某地不祥,后迁于此。
  七岁入学,甚好学,常得师长嘉奖,吾母犹喜。
  十二,常得师长棍棒赏赐,吾母厌之,常持棍棒追之,欲生擒活捉,呜呼!生于乱世,当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然吾堂堂须眉焉能屈于暴力,故腿如疾风,逃之夭夭。
  十五,信誓旦旦,发奋好学。师长犹喜,常当己子教之。但愚笨,难学进。师长无言,家长无语,
  十七,无人管束,若脱缰之驹,行迹纵之,无所不谋,维弃学业,年年大小考,门门红灯挂。维年年越野赛事夺冠,乃吾母教子求方之果。末,得证书,却未赶考。
  教育脱轨,学业不佳,考亦无用,仍无悔。
  《论语·阳货篇》曰:唯女子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故吾避女色而远之!乃吾待色之道!
  孔子曰:打架用砖乎!不宜乱乎!照头拍乎!不死再拍乎 !佛说:胡扯!我佛慈悲!不宜拍多乎!用杀猪刀乎!以减轻痛苦。此乃吾待人之道!
  
  提到第二个梦想,得提提苏里的小学教育缩影。
  苏里记得他儿时上一年纪时候,学校是二年制,校长叫孝廉。光这个名字就值得作个解释,因为这和老教师的教学很值得说道。
  孝廉是明清时期对举人的称呼,举人是参加全省范围的科举考试(乡试)及格后所取得的资格,亦称作孝廉。意思是孝顺父母、办事廉正的意思。可见这老教师的祖上当时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含义之深刻是相当明显的。
  苏里那时候在老教师手里读书的时候,记忆最深的是老教师那双手,一记耳光打在脸上相当有质感。因为他那时候的脸嫩,老教师的手糙,手上还带着粉笔沫和热温。他在班上是惟一有此待遇最多的学生。如果他的座位不是在讲台下面一伸手就能被打到,他肯定不会有这待遇。他有很多时候,是可以回答上来老教师提问的问题的,但,一站起来就被吓的脑子空白了。
  可见师威比军威更有杀伤力。
  多年后苏里想如果当时派孝廉去和撒切尔夫人谈判,邓小平就不必大费周折以柔制刚了。可见国家当年没有做到唯才是举,屈才了孝廉。
  孝廉时代的冬天,北风凛冽,天蓝日却高。学生都得端着凳子在院子里定位晨读。那个时候,脚和手和耳朵和脸蛋,是整个一年当中发育出脂肪最丰富的时候,因为他发现他的手脚耳脸冻得不是肿就是脂肪多的撑破了表皮。老教师却说这样可以专心读书。直到他上了初中的时候定位晨读这个规律依旧未变。
  可见我中华本就规矩多多,秉承世袭式延续的大同思想。
  最后这孝廉退休的时候,把自己的职务交给了儿子,他儿子二十多。
  孝廉的儿子算是有点创意,不像老爹那么刻板。他常常逗学生自相打架取乐,那嘴脸笑的比战时的汉奸都满意。在这个年轻的教师手里令他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情就是数数。
  当时有个数学题是很多不同大小的正方形和三角形重叠在一起,让数数看到底有多少长方形。
  苏里数了几次都是13个。但其他学生都说是12个,那老师也说是12个。真理理所当然就被控制在人数多的这一方。所以苏里的答案就是错的。结果是,苏里站在讲台上,被老师叫了一个学生,用口水唾了一脸,之后还有那学生扇来的令他晕的无数耳光。他可以感觉的到那学生很听话,因为唾的很准,没一滴不射在他的脸上,眼睛上。耳光也扇得有力。因为只有他卖力了,老师才能赏识他。
  苏里很不服气,他受此辱之后他看了书后面的参考答案,答案也是13个长方形。他就满怀自信地去找老师,希望能平反昭雪。结果是老师比他显得单纯多了,连句“对不起”都不会在私下里给他说。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那时侯,学生们常有去老师家田地里劳动的义务。两个糖就是奖励。这是一笔很好的交易。干活累了,年轻的老师还策划他们怎样去偷人家的苹果。
  这就叫:教学生,不知书; 做老师,父别居。
  三年级四年级不用说,也都是在棍棒下面爬过来的。只是不同点是,校长是河南人。自己懒的教书,让自己的妻子代课。其妻写个字看着书一笔一划写半天,吐字不清不知所云。
  这又叫:教学生,不知书;做老师,夫别居。
  那时候是苏里学业最差的时候。而况校长压着学生不给升级,有望留级学生能再培养一年时间,来年考个全镇第一,为自己教学生涯增光添彩。
  校长自己在当地没有地,收受一点小小的贿赂,就派学生放下功课给别人家下地干活。
  所以苏里向父亲反映,父亲在这事情上明事理,当即为他转学到镇上上五年纪。教数学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很酷,有学识。酷到他的脚刚踏进教室,上课铃就响;酷到右脚刚踏出教室一落地,下课铃就响;最酷的是每次打学生都见血,决无例外。那时候每堂数学课都是“冬天”。苏里记得凡是学习不好的学生上他的课都在瑟瑟发抖。
  苏里那时候数学学的是最辉煌的一个阶段.
  苏里读初中的时候,也不比小学好多少。代课老师大体分为四类型,一是暴力的,二是语言侮辱与攻击的,三是暴力与语言侮辱与攻击的,剩下一个善良的却往往是副科老师。
  有一个物理老师,细皮嫩肉的,总念“额外功”为“nai外功”,念了整整几年,学生都没敢拆穿。因为其人有很强的语言侮辱能力。曾在批改作业时在一屡教不改的学生作业本上用红笔写到:死猪不怕开水烫。气的那学生藏了跟木棒,好几次血液澎湃等候老师过来,想来个突袭,以泄心中怒气。计划是很周详,可那老师就是好几次没过来找茬,只怪他没有策划第二套行动方案。时间渐冲淡了报复的勇气。
  高中的时候算好点,但仍不乏“暴力分子”,就是婆娑叨叨者多。
  ……
  学校的事情能写好几本长篇小说,苏里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走过来的,他经常看电视剧,学生可以跟老师那么矫情的说话,令他十分向往和质疑。   
  苏里的第二个梦想是文学。
  文学梦的起源完全是因为对中国教育勾不起学习的兴趣和厌恶的原因,台上一个人,唠唠叨叨,台下一群孩子一桌一椅一沓书,理科就套公式,文科就背别人的句子。副科永远与主科有一道鸿沟,和被老师存有偏见,且交给学生应该怎么去学习各科。尤其苏里喜欢的体育,但经常因为临考或者主课老师要明天请假或者下雨或者体育老师不知去向而改上乏味的主课,兴趣和喷怒就这样渐渐的被现实磨平。
  后来苏里渐渐的平静多了,不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平静了也不愤怒了,他借了武侠小说,上课的时候看,下课了也看,越看越着迷。看完,后来他都看语文课本了,还有《平凡的世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三重门》《唐诗三百首》古的今的中的外的等等,看的他着迷。后来他每上语文课都很认真,每次写作文都得到表扬,每次考试都能语文拿个高分,苏里感觉他找到了自己的梦想,那就是他要敢在高三毕业之前写一部小说,证明给周围的人看:不知所谓的学习是没用的。
  苏里在高二写过一篇作文叫《永恒的友谊》。那时候做事很认真,他用楷体字费了很大的力气。当时的语文老师给的评语是:语言流畅,故事真实。就这八个字。翻开此前几篇作文,评语也差不多,他当时就想不通,现在的老师怎么词语这么贫穷。贫穷到稍微认真的看学生的文章都不;贫穷到写的评语根本不能击到文章的要害。
  渐渐的他就对写作文失去兴趣,再渐渐的就不打草稿也不改,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更不敢奢望老师能够注意。
  当然不是说没有好老师。他就经常怀念高一时的语文老师,很注重作文,教学方法也很新颖。经常有好的文章拿来泛读,并鼓励他们写好作文,帮学生发表文章投稿什么的。不像普遍的语文老师恃才傲物,根本不屑看学生写的东西,但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套话百态,听着让人发困。
  苏里把《永恒的友谊》发表到中华少年文学网(www.eetop.com)上,那时候一共发表了大概好几十篇作文。这篇是收到网友最多的评论。有个评论让他记忆很深,
  原话大概是这样的:你的故事好好感人啊,我好好喜欢啊,我叫某某某,我的地址是……我的邮编是……你能给我写信吗?就这两个“好好”和“啊”,让苏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里将此女介绍给忘色莫及的同桌。同桌见色忘友,不再打扰苏里研究文学的深奥。一心苦练文笔,仿造高内涵书信,信来信往。
  文学路本不好走。史铁生也只是个“病残知青”,连个专业作家的身份都没有。
  但热爱文学梦的那段时间苏里很喜欢自己的《永恒的友谊》——
  永恒的友谊
  “睡仙”是他的绰号。他是我初三的挚友。
  认识他是在我将要上初三的时候。那天正逢开学,我和几个同学在教室门口闲聊自己的暑假生活。他远远地朝我们走过来。个子平平,穿着一身过时的已洗退色的西服;裤子松稀地臀部似乎都瘪下去了;一双旧布鞋。灰头土脸,灿烂的笑容使那双无光的眼睛弥成了一条线。他走到我们面前,主动开口说话闲聊,很和气。
  我的座位,在班里的最后一排,而恰他做了我的同桌。
  每每上课时,他就在桌前搁一厚叠书做“掩护”。讲台上,老师急燥地做着手势用力讲课,他在下面埋头大睡,如痴如醉——涎水拉成了线,滴在手碗上,又淌到课本上。那孩子一样的表情常常诱惑地也让我打起瞌睡来。下课后,他脸上的红晕,有些蓬乱的枯发,像活了街上行乞的叫花子,以后我们都叫他“睡仙”。他用袖子擦掉桌上、课本上的口水,迫不及待地抽出根烟,会先递给我一支。我当时不想接触烟,但不接,似乎怕自己不会抽烟被人耻笑,所以接的时候多一些。
  以后我们便亲密地交往起来。初三的生活紧张而仓促,没多余时间放荡不羁地玩耍,但我们无形中已经建立了一种友谊,彼此心照不宣。虽不曾有过什么隽永的誓言,但彼此对对方十分真诚。
  一直到快毕业的时候,他给我写留言册时自惭浅薄地说:“我那一点文采,要等到晚上写哩!”第二天早晨,从他手中接过留言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地一大张。上面尽是些“友谊长存”之类的套话,不过句句透着真情,字字显出下笔的小心。
  毕业之后,在我的预料中,我没有收到任何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但我仍有浓厚的上学思想。只得凭着那点羞涩的分数在一所毫无知名度的学校继续我的学业。而他也恰好也在这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灰头土脸,兼带微笑。但我们却不在同一班级。
  那时,我的生活很糜烂,有了抽烟的习惯。一时无烟,手足失措。那时候我父亲给我的零花钱根本就不够我挥霍。没烟的时候,我常会找他借钱维持精神上的需要。他若有钱必会帮我,实在身无分文,会跟别人借来先给我救急。在钱的问题上,我一直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原则为准,因此不过三五日,必会还清。但他却不计较这些琐债。他偶尔有求于我,我也会尽我所能。
  高一最后一个学期,我简直就像一匹脱疆的野马,张狂到了极点,触犯了校规,被迫高一复读。这时,他已上了高二,我们的距离似乎疏远了些。
  有一次,他似乎也觉得与我疏远了,或者是有心事,来找我。向我倾诉了他与一位十分亲密和要好的朋友之间友谊关系破裂的事。大概的意思是说,他与那位朋友走的很近,但发生了矛盾,他觉得那朋友与他没有共同语言。然后又说:“我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了容易发现对方的缺点,有时会发生矛盾;太远了,又欠心灵上的沟通”。我十分赞成他的观点。他又说:“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远点,远了近点,比较好……”。我懂得他话中的意思,也深有感触。
  因为我高一复读的原因,我上高二时,他已上了高三。但他会考生物还未过关。补考时,找了一位尖子生顶考,被监考老师抓住了。结果还是没有过关,为此他似乎很苦恼,借休学一直呆在家里。也没有高考。毕业时,按学校的规定,会考一门未过关的,不予以毕业。所以他只拿到了绿色外皮的《结业证》,而不是鲜红的《毕业证》。三年漫长的时光似乎是白熬了。
  现在我已坐在高三教室,无心听那些乏味的课,望望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正下得紧,实在十分想念他,为他也感到可惜。
  记得今年10月的一天,冷风吹落树梢上的黄叶,在半空中摇曳。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到了他。穿着一双旧皮鞋,一身龌龊的校服,像是刚干完什么农活。一阵寒暄之后,他说他去烟站看看最近的烟价。之后便是一阵威压,彼此也不知说些什么。
  分别时,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有时间到学校来”他也似笑非笑他点了点头,便跨上了自行车。 
  以后,一直没见他,我想他应该是去打工了,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友谊还在!只不过他已选择了自己的路来走,而我也在走我的路罢了。 
  文章故作深沉,有点学鲁迅的味道,但始终还是没有鲁迅那种十足的古朴典雅。 
  苏里每天不停的幻想实现文学梦的每一步计划,他觉得只是时间的问题。
  尤其苏里看了韩寒的书,韩寒的书本就桀骜不驯,反叛思想颇深刻,加之现行教育形式,让他直接就没了上学的兴趣。他开始感觉他周围的人那么肤浅,个个都大同。他想他不能像周围的人一样不知所谓的学习,他就学韩寒,写小说,想做个少年作家。他买了个本子,上课时间写,写了两个本子之后,返回来看,觉得不像东西,看那那肤浅,看那那空虚,他修改,越修改越不像东西,修了东墙补西墙,就是没有名著的感觉。后来就不修改了,那两本子就存着,想等到有灵感的时候再改。直到毕业的时候也没有写好。他觉得还是没有清净的环境,没有充足的时间,他想要是让他去看守所呆半年,肯定能写出一部不朽之作。
  毕业后苏里庆幸自己终于不必为了完成作业,去抄别人的代数作业物理作业化学作业政治作业语文作业……了。他很兴奋,终于有时间去为梦想而奋斗了。他每天都钻在房间里,花大把的时间,只为他心中的文学梦。写的时候感觉不错,每当返回来看就觉得连小学生的文字都不如。他就是找不到传说中的灵感。他计划里的实现梦想方法一下子变得模糊。
  苏里很苦恼,他思前想后,想不出可以快速实现梦想又不浪费时间的办法,想了好几天,越想越头痛,所以他就不想了。
  以后,苏里就习惯了双手插在牛仔裤子里,进出网吧。天冷了就睡大觉。有时候晚上的觉被他白天睡了,那他晚上就把电视机看到下雪花为止。
  时间长了,父母就喋喋不休起来,苏里就大半时间在外。他的头其实已经涨痛的厉害,他得逃避。
  他总走那条被他逛了数万次的凄凉的小镇街道,寒风吹来,他却不知自己去哪里,该做什么。
  迷茫教他抽了很多烟,想了很多事,失眼了无数夜。
  过完年,苏里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让他去岳阳,说在那里做什么建材生意,来了可以给苏里配一部手机,月薪至少一千四五。苏里怀疑是传销,但还是提起了行囊,他实在不想窝窝囊囊的呆在家里了。
  黄昏,天空深蓝地发凉。小镇依旧凄清惨淡。他差点被他习惯了的昏天暗地的生活误了车。
  坐在车上,当家离苏里越来越远的时候,他看着车外漆黑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他不知道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是哪里。

  2
  
  苏里到了岳阳。
  当苏里还睡在卧铺车上,车进站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在车窗外等着接他。30多岁,体型匀称,络腮胡子,叫张辉。
  苏里下了车,跟张辉坐上了出租车到了住的地方。
  开门的是个成熟女人,漂亮年轻。伸出手和他握手并很有礼貌地说:“你好。”
  苏里以礼还之:“你好。”
  房间是三室一厅,走进一室坐下,苏里侧脸隐约看到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女孩,那女孩的目光也是通过半开的门闪过,同时也扫过苏里。
  苏里注意到这三室一厅,却有至少9个人。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很简单的大白菜和米饭。礼貌都很好,那女孩还主动夹菜给苏里。
  苏里脸红着说:“谢谢。”他也想给她夹菜以显斯文,可没鼓起勇气。
  张辉说:“她叫茵茵,等一下我们两个带你出去逛逛。”
  饭后苏里在张辉和茵茵的陪伴下去了洞庭湖,目睹了一些美丽的景观。
  茵茵站在船上发丝随风飘动,举止矜持,虽不是处处动人,但那股气质让人为之心动。
  苏里真是“徒有羡鱼情”。
  
  岳阳在苏里的心里印象很好,一个不错的地方。热闹却不拥挤混乱,他也第一次听说步行街,说不上来的好。   
  每次出去回来后张辉和茵茵都陪他打扑克唱歌。早上和下午带他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见着不同的人听两个小时的课。都称讲课的是什么什么总。后来他对总就没什么感觉了
  初次听的是陕西一个女人讲课,开始时嘘寒问暖,路上辛不辛苦,等等之类的话。
  寒暄完了就开始循序渐进了:“你朋友是怎么把你叫到岳阳来的呀?”
  苏里说:“他说他在这里做生意。”
  “那你看到他做什么生意了吗。”
  “没有。”
  “其实你要理解你朋友,他虽然用谎言把你骗来,但你要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连锁销售是个新兴的行业,潜力非常的大。下面我就给你介绍一下我公司的基本状况,我们所从事的行业是连锁销售,我们所合作的公司是香港腾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本着团结务实的……五级三阶制……入会费是3900元……”女人絮絮叨叨看着苏里讲不完,苏里不好意思就低下头听着。
  苏里知道这是传销,连锁销售只是变相的说法。他在来之前就有所估计。
  苏里云里雾里的听着。
  传销者很有讲究,讲课者很斯文的给他和张辉和茵茵三人面前各放一个杯子,然后给自己面前也放个杯子倒上水(大概这就是“口杯式”传播的含义吧或者说是几何倍增又或者是人常说的金字塔的诠释)开始讲课。
  苏里这样反反复复,上午去听一次,下午去听一次,各半小时,去了好多不一样的地方。路上他经常故意和女孩聊天和作怪,总有说不上来的快乐。他也习以为常,心想反正在这里有吃有睡,不必消费,以前他常听人说有些传销易进难出,所以他先没有逃跑的想法。
  苏里吃完饭站在阳台喝水,茵茵过来,似乎他们有心灵相通一样,不约而同的会到这里来,茵茵在一边用手机发信息。
  苏里问:“给谁发信息啊?”
  她说:“干嘛告诉你啊?”
  他说:“是不是给你男朋友啊 ?”
  她说:“是啊。”
  苏里就觉得有些许说不出来的失落,他说:“给我讲讲你跟你男朋友的故事吧。”
  她扬起脸望着云彩说:“我们啊——我们从从相逢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从相爱到相分,从相分到相离”。
  这声音轻盈缓慢像念诗一样,那么动听。
  以后的每次饭后苏里都会来阳台,她也会不经意般的过来,那段日子真是感觉春暖花开。
  
  晚上,都说是为苏里接风,八九个人,但就三瓶啤酒。张辉说做连锁销售是有规定的,不准多喝酒,不准谈情说爱。
  他们玩的特别开心,做游戏,输了的喝水或者表演节目,喝的他上厕所就跑了好几趟。
  缘分让苏里和女孩有幸站在一起当着众人表演节目,他觉得幸福极了。快末了,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进来,都叫他王总,说是给他们送西装和洗漱用品。一群土包子去挑3900元所得来的衣服及洗漱用品。房里就剩下苏里和女孩,静静的,他真想告诉他深藏心底的爱意,但心里总是发抖,茵茵亦似乎在等待什么,但苏里最终没有开口。
  第二天,作息就有规律了,每个人早起学习《羊皮卷》和《方与圆》,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没有看到茵茵。
  早上出去的时候他问张辉:“今天怎么没看到茵茵。”
  张辉说:“走了,他是临时过来这边的,因为你要来,这里人手不够,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这行业在岳阳这么多点儿,上面派她过来,谁知道她的住在哪里?”
  苏里觉得沮丧,一下子没了心情,再带他出去的时候就是两个男的了,他一下觉得没有力气去听课。
  在面对他们充满激情的演讲时,苏里大半时候都是坦然无所谓的样子,有时听有时想他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也反驳他们。听的多了,好似人活在世界上就一个字——钱,钱就是人生唯一的追求,唯一的成功。
  苏里的头脑渐渐混乱,但他的心是死的,誓死不做传销,哪怕它真的可以赚钱。他敬佩发明传销的人,敬佩那个人的脑子,可以操纵那么多人的心灵,尤其是一些大学生和政府机关单位的人都竟死心塌地的做着。他也敬佩很多人的演讲能力,只是后来他才知道,讲的多了就背下来了,背下来了就能滔滔不绝。
  可见成功本就没有秘诀这事是真的。
  苏里喜欢传销里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么融洽,那么和睦,没有纠纷。似乎只有快乐一样,每个人都是自信的。他虽然跟他们在一起只有7天时间。
  苏里想努力的劝张辉不要再做下去了,但完全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张辉告诉他:“我以后有钱了,买了轿车,第一个要奚落的人就是你,我一片好心没想到你不争气,这不是给我争气是给你自己争气。”
  苏里没办法说:“好吧我等你这一天。”
  他们吵了一架,彼此都很生气。
  后来苏里就试图选择离开。他故意对张辉说:“我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加入你们。”
  张辉说:“这个你放心,在这里一年都没有交钱的人也有,我们会想办法跟你家里要的,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你老爸也过来。”
  苏里呲着牙想这些人真是为达到目的什么都做。
  苏里说:“你叫过来也没用啊,我们家买了房子,花了好几万,贷款都没付清。再说就算是能赚钱,我也不能跟我家里人要钱,他们也不会给我的,我上学的时候给他们惹了太多的麻烦,父子关系早已破裂。现在即便是你说我被车撞了,他们都不会给钱的……”
  苏里尽量把事情说的不可能,他不想逃跑,他想试着光明正大的走。
  后来几天张辉带他去见的似乎都是很有声望的人,从张辉尊重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此演讲者非彼演讲者。都是什么大学生系列。就是说服不了苏里。
  苏里对自己的以后是着急的,他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张辉7天以来也看出来他的决心,他也看的出来他令张辉失望透顶,但苏里还是离开了他喜欢的明媚的城市,事情也没有苏里想的那么难离开。
  苏里唯一后悔的是那一夜他没有抓住机会,没有鼓起勇气对心仪的女孩吐露心声,他过分的估算了他们的相知的时间,自此他与她的见面几率变为零。

  
  3
  
  苏里不知道自己去哪里:继续呆在岳阳找个安身的地方,那帮搞传销的不干;回家,怎么回?他左思右想还是去广州。
  苏里来了广州。他没别的地方可去——只有去自己熟悉的地方才可靠——他打暑期工的时候去过一次广州。
  广州的风景依旧是打暑期工的时候那样——黑山黑树,城市乌烟瘴气,让人看着就不喜欢。
  苏里试图去他去年的韩资企业,在一个镇上。保安告诉他得四天以后,当时他身上的钱只有50块,根本维持不了那几天,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找工作——满大街的寻《招工启示》。有的按地址找过去,竟是中介公司,他只能扫兴而归。包括理发店他都去了。
  店员轻蔑的上下打量一番苏里简单的行头问:“做过吗?”
  苏里说:“没有。”
  店员说:“那恐怕不行。”
  苏里只是想安身后再立命。之后苏里在罗岗区一家民营企业,找了个保安的职位。
  他按地址寻过去。公司真可谓深不可测,沿着九佛镇的一条小路一直走,周围两层楼房破旧不堪,经过了一片池塘,始终云深不知处。有点心灰,但心里有份希望一直牵引他向前走,到无人烟处,四处田地树荫,才隐约看到公司的镏金大字——广州建升工艺品有限公司。
  苏里一进保安室,手续都没有来的及办,领导就试图让他上班,让人为之倾倒。
  虽然是保安,公司却连那身行头都没有。   
  但是在这里,日子过的平静悠闲,抬眼就可以看到外面平静的鱼塘的水,还有周围绿荫荫的杂草。每天可以从邮递员手里接过《广州日报》来看。让他觉的自己是个老人,无半点出息。
  只是广州报的内容大都是什么某某某进入某某小学放火;某某某江边捅死外来打工者某某某等等内容。身在偏远小村庄的小工厂看看繁华世界的举动为之心怯。后来不敢再看了,就专挑“每日闲情”一栏内容看些或深或浅的文章。因为,往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本来就初出茅庐,还专看恐怖新闻,注定以后不敢走夜路。
  保安是个无聊的工作,好处就是身体能增加一点懒细胞和很多肥肉。 但是这个职位一下子让他觉的无忧了,无虑了,不知不觉脑子没有那么多杂乱的感觉和想法了,整个世界都安定了,平静了。
  苏里可以每天一下班8点钟就安静的睡觉。
  他每天看着厂里的员工经常在他面前进进出出。男男女女,手里提些东西。让他很疑惑——难道每天都不用上班吗?
  苏里在这里没发现什么老乡,让他很孤独。他在QQ个性签名里写下保安室的电话号码(那时候他还没手机),希望有一天谁会打给他。
  次月底发上月工资,工厂托发工资习已为常。那些没有工资的日子里他的头发长了很多。苏里当时想,凭这发型可以拍武侠电影里面的乞丐形象了。  
  “苏里,电话。”
  苏里在冲凉房心想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是张精。以前和苏里家就一墙之隔。
  张精说:“我把你从甘肃追到西安,又从西安追到岳阳,又从岳阳追到广州,给你留过很多言,留的言都能写一本长篇小说了,你怎么不给我回信息呢?”
  那时候苏里还没有手机,他一直把qq当手机用,总在qq“个性签名”一栏里会写点动向。
  苏里回答:“我没看到你的信息啊,我追我赶什么啊?”
  张精说:“本来我想跟你一起出来的,没想到你没跟我说就自己出来了,我跟家里吵架了,一气之下就想到找你,我一个人没出来过,找个人总是个伴。我在番禺?你在那个区啊?”
  苏里说:“我在罗岗,做保安。”
  “工资多少啊?”
  “工资不高,就700块钱一个月,死工资,不过挺轻松的。你呢?”
  “我做普工,工资是比你高点,一个月加加班能拿1200。但是一天能累死,主管一天训人跟训狗一样,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累,没日没夜的干,我现在就想辞职,换个工作,哪怕工资低点,去你那儿怎么坐车?我辞职了来你那里上班。”
  
  没过几天张精就来了苏里这里。
  工厂一共五个车间,
  第一个是机加车间,木屑灰尘弥漫,员工无一出来不是一身灰尘发丝里尽是木屑的,即便戴口罩鼻孔里也是灰尘。人人都有工伤机会,破个手指系列给予休息两天养伤;断个手指系列的可以休息几月不上班。这车间工资稳定,一个月好好做最低能拿到九百一千。所以张精首选机加车间。
  第二是组装车间。主要是把机加车间切成型的木头加以组装成半成品,优点是干净,但工资不高。
  打磨车间。组装好的产品会拉到涂装车间喷第一遍底漆,喷好会拉到打磨车间将其用砂纸磨砂光滑,再拉到涂装车间喷第二次底漆,再拉到打磨车间磨砂光滑,又拉到涂装车间喷色漆,再喷面漆。打磨车间的环境是油漆粉末如烟雾一般飘散不定,工资主要看卖力程度,一般人干不好这个工作。
  涂装车间。比较干净,最怕灰尘落到已经喷好的产品上面,虽然干净,但漆味不能消除,满车间都是,工厂就数机加车间有工资保障,再下来就是涂装车间,苏里选择了油漆车间,也进了车间做事。
  最后是包装车间,多为单身女子,好的环境自然工资平平常常。  
  以后他和张精就住一个宿舍,形影相随。
  张精是个心很强的人,经常跟他谈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是打工赚钱存钱,然后开个店之类的营生一步一步白手起家。苏里对这种起家方式总不屑一顾,感觉起步低,相对于上辈没创意——张精他爷爷以前开商店,他父亲后来开杂货店。
  厂里的人喜欢赌博。张精是个赌徒,所以每次发工资都开赌。苏里开始不赌,张静说:“钱不是存的,是赚的,有时候一把牌就可以赚回一个月工资了。”
  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苏里觉得也对,时间长了就渐渐也赌起来。
  桌面上50的,100的,一堆——纸醉金迷,烟雾缭绕。拿三四百块钱招架不住。
  所以有时候苏里输的很惨,当天发工资,第二天早上就没了,赢的机会很少,输的感觉就如刀割一样。
  输的次数多了,觉得平平常常的,他自己都惊奇。与初次赌博输了的失落伤感相比截然相反。
  可见男人本色都是百炼成钢的。
  张精有一个月赢了1800,第二个月输了两千多,再去卡里取钱,还是输,跟苏里借,还是输完。白天见到张精跟没事似的,依然是笑脸,虽有点牵强。晚上的时候拉住他说话,整个人没一点力气,躺在床上很失落的样子。
  苏里在车间给涂装(喷漆)师傅打下手,这工作没地位,很少能与师傅说话,大半时间都在不间断的汗流浃背一整天,赌博让他跟师傅有幸能有一些共同语言,师傅也有时候能让苏里感觉一下喷枪。
  师傅有一晚输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后,还笑脸。去银行取了几次钱,都输了。连续4天,好几个晚上通宵赌,白天还上十个小时的班。就中间闲里抽空睡觉。
  苏里说:“我服了你了,我觉的你是个铁人,每天晚上都赌,还要上班。”
  他说:“我也觉的我是个铁人。”
  苏里给了句安慰的话说:“你今晚肯定赢。”
  他说:“我也觉的,我今天午休梦见我强奸女的。呵呵。”
  苏里说:“啊?强奸成功了没?”
  他说:“成功了,所以我觉的今晚会赢嘛!”
  苏里一直笑的直不起腰来!
  他说又很自信地说:“顶啊!晚上再顶一晚,我相信自己,肯定赢!”
  男人本色是怎样的?就是那样的!输赢都该有笑容。世人多说刘备是袅雄曹操是奸雄或奸贼,我看他们都是英雄一样。蜚语流言是我这辈子最厌恶的,原因就象黄土容易埋没横着的死人,而不容易盖住竖着的活人一样。
  苏里身上一直是穷的,大概有一大半钱装在别人的口袋里了
  
  有个人,苏里一直心里把他当恩人一样。
  苏里的经济状况一直是:上旬是富翁,中旬是无产阶级,下旬是乞丐。
  苏里不知道他每个月都把钱花在那里去了,钞票就那样凭空似乎消失或者蒸发了。等到有一天猛然发现自己钱都花光了的时候,心血淋淋的,那么痛悔。想要努力的算出到底把钱花到那里去的时候,似乎又无头绪。
  他是个云南人,人又瘦又黑又小,四十不到。在厂里是个勤杂工。他以前告诉苏里是没老婆的,一个四十岁的人……这让苏里很难以置信。他的家境很破败,月薪700,听说一年能打六七千回家。
  每个月苏里都会跟他借钱,他每次都很无所谓的样子给苏里。
  “在吃饭啊!”第一次借钱苏里笑嘻嘻的说。
  “是啊!你吃过了?”他慢腾腾的边吃边说。
  “谁就是你,吃饭跟长征一样艰难。”
  “呵呵!有什么事情啊今天?”
  “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啊。”
  “很容易。”对陌生人,只能一步一步的试探。
  “容易到什么程度。”
  “容易到只要你信任我就可以帮我。”
  “那你说什么事情。”
  “借几块钱烟钱给我,发工资了我立马还你。”
  “就这事啊?”
  “嗯。”
  “可以啊!” 
  自从这次借钱成功后,苏里以后每个月都找他借钱。每次借钱的时候苏里都保证发了工资就还,他老是劝苏里别抽烟上网什么的,不要乱花钱。苏里就随口应承,并承诺下个月一定好好存钱,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再麻烦他。他总是哼一声嘲笑苏里说过的话就是放屁。而事实是真的苏里一直都失言,只是给他还钱苏里从没失言过。
  有次,有张精跟他借钱,他竟什么都没说就把钱给他。背后苏里跟他说,不要什么人都借给钱,尤其是和你不熟悉的人,万一人家不还钱跑了怎么办。云南人也只是应承。
  最后张精到底装糊涂,一直没有还钱给云南人。   
  
  
  
  
  
  
  
  
  
  
  
  
  
  4
  工厂的日子永远是枯燥的,好比日出日落一样毫无意义,没有电视剧一般有任何跌宕起伏一连串扣人心弦的事情。就这样日出又日落,光阴把时间又推到了年底。
  广州是个冬季无雪的城市,当地人提到雪无不为之好奇。
  苏里在工厂呆了将近半年多,有总忍耐不住晚上8点下班出去上网。
  这天他从网吧回来,走在漆黑的路上,时间已是十一点多,又经过了那一栋栋破旧的房子,四周少见光线。口里忍不住唱起了歌:“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放马爱的江山爱的北国和江南……豪情不变年复一年……”这首歌开头四句低调,后面高亢无比。
  就这样豪情的唱着,后面来了一辆摩托车,后座带一个小伙子。在路的一旁停下来。
  骑手一副傲慢的眼神问苏里:“你是哪儿的?”
  苏里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这两人,想想之前听人说这路上有人抢劫,心里暗自想今天算是遇到了吧。
  他没做声继续走。
  那人开始吼:“我问你是哪儿的?”
  苏里说:“建升的。”
  “什么。”
  苏里没做声继续走,其实心里已经打鼓了。
  他就加快了脚步。走了二十几步,回头看,那人也没追。刚把心放下来,只听见一群摩托车尾追而来,至少有10辆。
  苏里见情势不妙,撒腿就跑,这时候他真庆幸上学的时候锻炼跑步,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苏里想只要跑到厂门口有光亮的地方就平安了,那些人怎么也不会追到保安室门口的。
  苏里来不急回头,只顾着跑。眼看离光明处剩下10米。谁料,摩托车一个不剩如潮水般“嗖”一声超越了自己,幸好只是超越,没“淹着”自己。前方不行跑后方,他又掉头跑。摩托车如跟踪式导弹一样,“呜——”,车手一脚蹬地掉转车头又追过来。
  苏里过高的信任了自己的双腿。
  他再回头,摩托车迎面驶来,苏里双手去挡。幸好是刚掉头车速不快,只是把苏里撞到路边的草丛里,他又一脚踩空,一个踉跄翻倒在地。
  摩托车灯光刺眼,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下了车,长发,是个帅哥,苏里想这样的人不去吃软饭浪费了,帅哥走过来蹲下。
  苏里求饶说:“我没多少钱。真的?”
  帅哥说:“拿出来。”
  苏里也忘了自己口袋里到底有多少钱,是十三还是十五?但决不会超过20。他从口袋里凭着感觉摸了两张绕开光线给帅哥。
  帅哥也没看说道:“手机。”
  苏里才知道,手机装在牛仔裤口袋里鼓起来,车灯正照的明显,显然被看见了。
  苏里又掏出手机给他。
  车手们得意,扬长而去。
  苏里坐在草丛,突然很轻松,又很气愤,心想要是在甘肃,弄死这群人。
  夜晚空气如此清新,但苏里心里的愤懑无法平息。他也只能回公司,报警,警察过来走走形式又能如何?
  到宿舍,他才发现就给了那帅哥两块五毛钱,想想那八九个摩托党应该在分那两块五毛钱吧,就觉得好笑。

  
  5
  
  第二年2月的时候,和张精很要好的一个朋友来了广州,苏里去接的,他也认识的,他太想看到老乡系列的面孔了。
  3月的时候苏里弟弟也来了,
  苏里,苏里的弟弟,张精,张精的朋友。以后他们四个就更热闹了,一起上下班。
  五月的时候,厂里员工闹罢工。
  有一帮云南人闹着工资算的有问题,部分人上一个月班发到手里两三百多。何况一个月上300多个小时的班,车间简直就是家,有首员工的打油诗:
  一进厂门,
  两眼无神。
  三更半夜,
  四肢无力。
  五脏六腑,
  七零八落。
  久而久之,
  十分痛苦。
  百般无奈,
  又要加班。
  这是苏里在一个没人住的空宿舍看到的,看了之后很有共鸣和三分感慨!
  工厂的罢工事件主要分两类:一类是伙食不堪入口,二是拖工资。而这次因为工资算的有问题算是首次。
  苏里总在想一个要想烂死的事情,就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乡,一连几个月几个月又内疚又苦恼。
  天天盼着发那六七张100元大钞的工资,发了工资脸上又漾不起笑容来。
  苏里弟弟看了这种情况,觉得实在没前途,去了北京,走前他对苏里说:“在家的时候别人都说在什么广州上海,其实都不在真正的广州上海。”
  苏里说:“那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广州上海?”
  弟弟说:“真正的广州上海是在市区,而不是这些偏远的小村庄,我要找个在市区上班的工作”。
  苏里的弟弟就是这样,往往能一针见血的看到事情的要点。苏里则是稳扎稳打,不敢轻易跑来跑去。
  五月中旬张精的朋友回了家。下旬的时候张精也回家了,整个厂里似乎又剩苏里一个了。
  
  苏里突然感到莫名的空落,突然不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常常晚上下班后忍不住去买瓶啤酒喝。那时候苏里暗暗想要离开这里。 
  苏里感觉自己一个人每天好似一台机器,有规律,有节奏地活动着。上班——下班——吃饭——午休——上班——下班——吃饭——加班——再下班——冲凉——睡觉,以此循环。  在那些大半光阴里,周遭就他一个,孤零零的感觉,一个人飘在那乌烟瘴气的城市,万分清静,清静的环境是他以前想要的,真正身临其境,又觉的百无聊赖和冷落,独自出出入那空荡荡的宿舍,是件孤独的快要崩溃的事情。
  但他的每一个月每天都很忙碌,似乎是工厂订单多了。
  工厂基本是没有休息日,只有发工资那天放一天。厂里的意图好像是:发了工资赶快出去挥霍钱财,没钱了快点回来上班,免的钱装在身上没心思上班。
  工厂只有星期天才晚上不加班,几乎每到这天苏里都出来上网包夜。不过苏里痛苦的是,第二天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上班。他请假很节制的,不然天天赶货的车间是不会批准的。
  苏里喜欢打篮球。每天下午吃过饭,在球场都是活跃的,一身汗水,不该湿的和该湿的地方都象刚淋过暴雨一样。同事常见到他这样就说“今天好象没下雨,我靠。”
  他经常痛苦的事情就是洗那一堆衣服,那是件上刀山的事情。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苏里孤单但不堕落。令他悔恨的是年华的虚度,和碌碌无为而产生的无限的羞耻和自卑感。
  苏里以前常常惊叹别人一打工就是好几年,暗暗嘲笑。现在苏里才明白,一个人出来是要带点什么回家的,否则他也不会心累焦脆的这样整日整日的忙碌,更何至于都不给家打个电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是孤单的,是忙碌的,更是无限困惑的。       
  广州的夏日是个热闷的地方,只想教人直接住冲凉房算了。
  白居易在《苦热题恒寂师禅室》里说“为人心静身即凉”,这大概是“心静自然凉”的来由。苏里却没能体会到。
  苏里的住处的隔壁有一群音乐疯子,每天趁他下班的时候就操起音响,巨音夹杂着热流让他心身皆热,只想住冲凉房算了。因为这群人听音乐不按游戏规则“出牌”。音量老是被操纵者调的大一阵小一阵,一首歌曲听到半腰就被从中间掐短,成“下一曲”,好比你看电视剧,刚到紧张的时候,这一集就此匆匆落下帷幕,心里的那份悬念飘在心里,久久不能让人踏实 。
  这群音乐疯子的举动让苏里很后悔买的闹钟——闹钟根本没尽到一个闹钟该具备的责任和义务。因为每天叫醒自己午觉的不是闹钟是音乐。
  人要么改变环境要么适应环境,才能很好的生存。苏里试着去适应,结果没适应过来,就想到第三条路——直接从他住的2楼跳下去,不过这样就谈不上生存了。
  苏里叹息:别人唱歌要钱,如今听歌的人要命。
  有时候终于有不上班的时候,苏里或坐或躺在床上,视线透过敞开的门看着外面的楼顶的天空,隔壁高亢的音乐没切换频道时,飘荡在空际,听着也很顺耳。那是一种放松的的畅快的感觉。
  
  七月的时候,厂里要赶一批开关盒,产品单价开始提升,这时候,苏里已经渐渐在车间有了地位,成了涂装(喷漆)师傅。身旁一个杂工给打下手,一个月能拿到将近2000块,让苏里觉得激动不已,发了工资一遍又一遍的数钱。
  可是发工资背后的辛酸只有他能够体会到:在车间主管狮子般的训斥色差、狮子般的摆布下拼命拼命的做很多产品出来。那段时间,苏里的形象是:额前的发丝常是漆红的,裤子的颜色也是黑黑红红白白相参的寒碜的形象。吃饭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指纹里残留的难以清洗的漆痕。
  
  重庆上学的一个挚友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来他这里打暑期工,苏里当时很兴奋,他想他不会孤单了。可过了几天挚友又说怕路途太远,又是自己一个人,也怕厂里没有工资保障,所以不想来了。苏里由兴奋转为失落,好几个寂寞的夜晚都闭着眼睛,一直翻身。这让他觉得有点练法抡功的意思。 
  苏里开始发现夜给一个闭着眼睛睡不着觉的人一种恐惧。
  苏里就再一次打电话给他,用了命令的口气,并保证他每个月能拿到1500块钱左右。在苏里期望的鼓动下他终于来了。
  他是个大学生,这让苏里有些自卑。他当时在的车间灰尘很大,车间是记件的,有时候再拼命都赚不了钱,所以,苏里有时候过去帮他,因为苏里给他承诺过工资的。有时候苏里做的产品单价高,他又实在累,不想做了的时候,就叫他过来做些,然后记在他的名下。
  他是苏里初中的同学,那时候很要好的,只是苏里发现他如今很少话,不上班的时候就拿个手机躺床上发信息。苏里出去打篮球回来,逛街回来,他都一直是那个姿势。这让苏里憋了一肚子的郁闷。
  开玩笑的时候苏里经常说 “打个电话几分钟就能说清的事情非得浪费大把的时间发信息”。苏里也经常鼓动他出去打打篮球什么的,但他的身体就是粘在床上起不来。
  他的来似乎没怎么改变苏里的孤闷的心情,到了九月初的时候,他就回了学校,苏里再次陷入孤独。
  
  
  6
  转眼麻木的生活又把时间推到了年底。
  苏里住的C栋宿舍楼,人们都回家了,所以晚上黑漆漆的。只有他晚出早归,每晚都在网吧泡一整夜。偶尔去上网出发晚一点的时候,只有他的房间射出灯光来。他在博客里写下:春节,我打算和鬼一醉方休。结果也未能如愿,沉闷的烟花爆竹让他跑去了网吧看春晚,买的一次性碟子和啤酒,晚上也没派上用。 
  西方情人节那天,广州的玫瑰到处都可见,一时兴起,苏里在博客里写下:情人节,我打算拿着玫瑰巡回裸奔广州等地。
  苏里在网吧自娱自乐,一直到工厂开工。
  
  
  7
  年后,是苏里在广州以来最高兴快乐的一个月。
  因为认识了几个人,与他们相处让苏里觉得自己收获了,也让他觉的他自身又懂得了一些什么。他常常回首认识他们以前的日子,就让他万分痛惜那些光阴。
  苏里认识的第一个是山东人。他也是一个人在外漂。体形挺结实的样子,小平头,穿个短裤,上身白色T恤,但胸部以上都是汗水和灰尘的痕迹。不过看起来不像个打工的,颇有些常人没有的气质——每天都神采飞扬,起初苏里以为他是在这里打暑期工的大学生。
  山东人和苏里一样很喜欢打篮球,每天晚上加班前苏里和他每天这时候都在篮球场上,他们也不曾说过话的。
  有次晚上下班,苏里嘴里叼个牙刷,走进冲凉房,看窗台上有张报纸,边看边刷牙。山东人从里面走出来,穿个内裤,脖子上挂个毛巾,和苏里撞了个满怀,
  “啊!这报纸是你的。”苏里见他望着报纸就说。
  “对对!你先拿着看吧,没事!”他说话挺斯文,
  “哦,那我等一下看完给你送过来,”苏里看完后,给他送过去,彼此也没说什么。
  又有一次,苏里正坐床上看书,他经过苏里门口,又返回来,走进来。
  “在看书啊!”
  “对啊!”
  山东人瞅了一眼桌上的书说:“《品三国》,哎你是什么文凭啊?”
  “我啊!高中。”苏里抛一笑容说。
  “你也是高中啊!那干嘛不找个好一点的工作,来这个破地方。”
  然后他们就聊起来,山东人说他以前是搞营销的。苏里对营销是空白的,只能望文生意,脑海里想:营销的意思应该是经营和销售。
  山东人跟苏里滔滔不绝地说他在这里打工想挣点钱,去上夜校,学室内装潢与设计。苏里也跟他讲他的故事,一直聊到深夜,只是苏里没有跟他说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他虽然很好奇的想知道。只是苏里的梦想有点遥不可及,不敢说出来,
  到第二天晚上苏里就忍不住去山东人的宿舍,他正坐在床上看那些市场营销的书。
  山东人见苏里进来,很客气的让苏里做,苏里说不坐,然后他们又聊,彼此都很认真的听对方讲述,苏里发现山东人日记里面全部是些励志名言。
  以前苏里也常幻想上什么夜校,也常用一些名言鼓励自己上进,只是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苏里的年华也一点点的流逝,让人有些力不从心。
  山东人跟苏里说,他做销售的时候,他们主管交给他们几句话,这话要站在大街上大声的喊出来,要有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我是最棒的!
  我是最好的!
  我喜欢我自己!
  我是有自信心的人!
  我是有果断力的人!
  我是有说服力的人!
  我每天神采飞扬!
  我凡事立即行动!
  我相信我我自己!
  我一定会成功!!
  他给苏里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走在马路上,音量近似于吼,也带手势!
  苏里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面,却怎么喊都做不出他那么自然的手势。
  他们在一起一直是在笑声中度过的,在以后的时间里,他们经常行影相随,苏里发现山东人很单纯,像是不经世事。他很容易被逗乐,而且笑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爽朗。这让苏里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畅快。
  山东人有次告诉苏里说:“其实和你在一起挺开心的,就是太浪费时间。”
  苏里理解,每个很有事业心的人都是这样的。
  
  苏里认识的第二个人,身材短小,眼睛也小,经常穿皮鞋和白衬衫,大肚皮,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穿着,年龄都比苏里和山东人大。他是四川人。因为他和那山东人经常一起,所以他们很容易就认识了。
  他们三个在一起,更加热闹了。四川人给他们讲述他以前是黑芝麻糊的代理商,但是以后由于资金不足的问题宣告失败。苏里和山东人有很多关于做生意的疑问,就老是问他,四川人眯着眼睛,不慌不忙的给他们解答,苏里总感觉和四川人在一起,来不及消化他所得到的这些知识。
  四川人给苏里讲到传销的时候,苏里更加全神贯注,有好多疑问,听他一讲,恍然大悟。
  山东人有时候会克制和苏里与四川人在一起,大概是怕浪费掉学习的时间。苏里和四川人下班后不见山东人来找他们,就故意去搅乱他学习什么营销,但山东人从不生气。
  还有个人是陕西的,四十出头,跟山东人住一个宿舍。苏里去找山东人的时候,陕西人常躺在床上看书,上身赤裸,下身一个短裤。
  因为陕西人和她年龄上的差异,和满脸的稳重,让苏里感觉和他在一起有点冷。苏里只是从山东人那里知道那陕西人以前有很多钱,坐过牢的,孤身带着儿子在广州,儿子在念书。
  陕西人是苏里很佩服的,敢做敢为,有理有据。
  当《劳动合同法》离正式颁布时间还两三个月的时候,陕西人就已经熟读了内容。
  陕西人说:“咱们在这儿干了这么长时间,苏里你干了有一年了吧。竟然一直没有签过合同。2008年一月一日起将颁布的《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
  苏里想,哇!按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发了。
  
  过中秋节时,厂里不但不放假还加班,且没加班费,陕西人告诉主管自己今天不上班,主管擅长踢足球说:“那你得向厂长说明,我做不了主。“
  陕西人说:“我不请假,我写个东西给你。”
  陕西人拿了张纸写到:中秋节不休假还加班,厂里没有一点人情味,这严重违反了《劳动法》有关规定,所以我拒绝上班。
  这样公司又不敢打他旷工。陕西人说:“主管也是给人家打工的,不请假又不上班,主管也难做,不好向上面交代。所以,我写个纸条,上面问的话,主管也有理由:不是我做主管的不批假,是人家不请假。这样我即让主管不会难交代,又让厂里意识到他们节假日不放假是不对的。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劳动法》是站在弱势群体这边的。”
  中秋节那天,苏里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过,一个人坐在饭堂,无所适从。山东人提了吃的,叫上苏里,去了陕西人那里,苏里看到了他小时侯父亲常喝的棉竹大曲……
  苏里辞工了,但公司迟迟给他结不了工资,他从山东人那里知道了劳动局的电话。他去了劳动局举报这家工厂。回来后,工厂的保安都似乎很恼一样,当即让他一分钟都不可以在厂里留。
  苏里跑去山东人的车间告诉他他要走,山东人就放下手中的工作送苏里。
  再后来,四川人在饭堂因为伙食太差的问题,舌战领导被开除。
  听说陕西人被他们车间的主管带去东莞一家工厂,做了车间主管。
  苏里去了江苏,慢慢的和他们的联系少了,苏里只知道山东人没去上夜校,而是做了销售。
  苏里一直以为在广州只有他一个人是孤单的,没想到他们三个都是孤身在外。人说成功的人的背后都是孤独的,这话也兴许是对的!
  苏里知道这几个人终会是他人生的过客,因为在外漂泊的时光里,有很多人都将是擦肩而过,再能回眸看到的只能是回忆。

  
  8
  广州的苦闷生活让苏里去了江苏昆山,因为他有大半同学都在这里打工。十月的冷风让人不得穿上外衣。
  昆山似乎很冷清,马路上很少人流店铺,虽然城市格局有条不紊,却缺少广州的热闹。
  昆山找工作大都是通过职业介绍所的,不过这大都是劳务工进厂的渠道。苏里不很喜欢不通过职介所的,原因是前几年被人给忽悠的伤了心。所以苏里宁愿满大街的找《招工启示》。但广州与昆山不同,昆山似乎民营企业少之又少,大都是台资的,日资的,和欧美的。这些企业基本都把招工启事贴到职介所去了,只有一些涉及到翻译的财务的一些高等职位的招聘在人才市场,但也有招聘普工的,比广州的称呼也斯文,叫什么作业员操作员。
  苏里懒得积极找工作,他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找工作。所以大半时间都是在兴奋地玩和吃,他毕竟也在广州存了5000块钱。苏里就只花一少部分时间留意工作。时间在人不经意间走的飞快,晃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晃眼间苏里从广州带过来的钱少了2千多块。
  苏里总是想不通,为什么钱在快没有的时候总没有什么预兆,为什么总在突然空了的时候才给你惊“喜”。
  每次苏里都被逼到尽头的时候就收敛,他赶紧给父母打了2000块钱回去,怕自己把钱花光了
  他开始早起去人才市场。
  有次去面试,面试者辩了一下证件的真假说:“你的毕业证怎么和身份证的出生年月不同?”
  苏里说:“那是上学的时候老师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面试官说:“对不起!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这种情况我们概不录用。”
  这次失败!让苏里很后悔当初上高中。
  
  人才市场周围,有群老妇女,一有人经过她们面前,就小心翼翼的说:办证,办证。他们为失业者而辛勤工作还得时时小心,看得出来很不容易。苏里就光顾了一个嘴唇发白的阿姨的生意,物优价廉。
  假证件比苏里的真证件有效果多了。开始找了一家台资企业。上了两天班倒霉两次:第一次米饭吃剩下了,想倒掉,保安拦住不肯,忍。第二次没看见人行道,误入车道,保安老远硬追上来阻止,让苏里憋了一肚子火。
  有一家日资企业打电话给苏里,让他早上8点去面试喷漆工。苏里想起是在网上发的应聘帖子起作用了。
  早上,由保安带着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有好多人面试。等了十几分钟,有人来了。
  他走过来让所有人把毕业证原件身份证原件拿出来,并声称:“谁的证件是假的早点说,不然等一下就麻烦了。”
  有好几个人很没胆量,踊跃揭露自己作假。苏里觉得自己的假证件足以乱真,就低头只管填表,果真面试官看了半天,没认出是假的,让苏里喜从中来。只是苏里填表的时候发现一个内容,问是否有犯罪前科,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他想都会写否,苏里暗想这张表是那个笨蛋做出来的。
  填完表,那人收集好之后说:“你们梢等。”
  面试者坐在里面,聊天,这时苏里才发现那几个自报自己假文凭的人真是难为他们了,他们的证书果真够假,那样是像文革时候的。
  不知道光阴失去了多少,苏里暗自心痛这些寸金难买的寸光阴,就这样流失在口水聊天的气氛中。
  好一会儿终于那人又进来,每人发了张试卷,是笔试。里面有个中英互译,苏里愣是被一个“男孩”呼住了。幸亏后面还有个gril,让写出中文来。苏里就是把gril和boy的意思搞昏了。结果把男孩译成了gril,gril译成了男孩。考试完毕后就听到大家议论这个,已是追悔莫及,苏里暗暗痛恨厂方考英语。
  试后那人拿着试卷走了,走时候又留下话:“你们稍等。”
  只有等。又是几寸金难买的几寸光阴在口水聊天中流逝。
  几个小时后,那人回来叫走几个人,大概是面试。苏里想,一定是考试合格的都被叫去了,苏里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堂堂一个高中生,那么简单的试卷都考不及格,真是丢死人。在苏里绝望的时候,终于被最后一个叫去了。
  苏里对面坐三个人,一看就是领导。苏里不知道自己该摆哪个造型才对的起这样的场合。如果有个手铐在苏里手上苏里肯定知道他该底下头面对他们。
  剩下的没被“传讯”的几个人,那人说:“对不起!你们考试没有过关,所以不能被我公司录取。”
  而苏里等人则是回去等电话通知。
  回去后,下午的时候,接到那公司(MAkita)的电话,说苏里被录取了,让苏里第二天去某医院做免费体检。苏里第一次经过这样的考核找到工作,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立马辞了眼下的工作。
  第三天进了厂,听了一天工会主席的演讲,大都讲些劳动法,口才挺好!还好那天中午公司管饭。
  第四天学习那公司历史,说是学公司的历史有助于以后可以象爱自己的家一样爱公司,苏里想他年年都换厂,不知道要爱几个家。
  第五天,发厂服,又学了半天公司规章制度,那制度可以把一个人禁锢的跟木乃伊一样。
  进了那家日资企业,试用期不给加班的——五天八小时。苏里每天都很早下班,很多充裕的时间让他很无从打发。
  苏里和一个朋友合租离公司很近的小区里的一小间民房,房租很贵,一个月差不多三百。每次下班回来,心总安定不下来,苏里就经常几乎是每天都忍不住去网吧。
  苏里就在小区里上网,吃饭,买水果,或去别的地方找朋友。卡里的钱隔三差五的一张一张的从取款机里出来,然后一张一张都在他手中消失,在不缺钱的日子里,花钱能给人以快感,更能让人不去想一些心烦意乱的事情。
  
  这天,他在网上遇到一个久违了的同学,她好像刚从世外桃源出来一样,竟不知道博客是何物?她告诉苏里,以前太忙,没和周围人联系包括家里,现在算混得体面一点了,终于敢在人面前走动了,自己觉的已经满足。
  苏里听了她所说的,突然心失落了好多,他想又有个人超过自己了,他很失落,失落下面竟还有想爬起来的勇气。他也想过要销声匿迹,成功了再出来见太阳。终究有太多的顾忌。
  电话里。
  苏里的弟弟说:“别再为了一两千块钱的工资而奋斗了,我在北京这边好多同事都一边上班一边学习呢。”
  听弟弟说,他在北京已经做了主管。
  苏里的姐姐说:“找个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别老是出力打工。”
  他姐姐是个人民教师。
  苏里的父亲说:“不行了就回家算了。”
  这话让苏里又气又心酸。
  苏里的母亲说:“你看你姐和你弟都是脑力劳动,你身体那么瘦,外面要是不行你就回来……”
  ……
  苏里听了好些话,忍不住一次次痛恨自己,喉咙里卡着一股泪水。在漆黑的不温暖的被窝里,苏里感觉到了泪水带给人的不仅仅是盐的味道,还有舒服的爽快,苏里心里就暗暗宣读奋斗誓言。
  苏里知道他把誓言暗读了很多遍了,也违背誓言很多遍了。他心里明白很多时候没办法,他还没找到出路,只有哭哭笑笑笑笑哭哭,麻痹着。
  
  
  9
  时间是11月,昆山的气候已经有了冷意,身上一股凉冻。
  晚上苏里从网吧出来,正翻看手机里面的信息。
  “你能不能帮我们买点吃的?”苏里的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他抬头看,一对母女站苏里对面,女孩估计十八九岁。说话的是母亲,两人穿带帽的棉袄。比苏里暖和。
  “为什么?”苏里在瞬间的时间顾虑对方是不是骗子?会不会用身边的女儿做诱饵,把他骗到一个黑暗的地方,然后来几个大汉,将自己抢劫或者……
  “我们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找不到工作。”那母亲说。
  “你们是什么文凭。”
  “初中。”女孩说。
  “我不识字。”母亲不好意思的说。
  “不知道我们厂里招不招人?”苏里说。
  “你们厂?”女孩说。
  “对啊!但是我们厂招工一般都在人才市场和网上招聘。”苏里说:“那你们想吃什么?”
  苏里想他们也未必就是骗子,可以先试探试探。他每天下班后零用都花十几块,就算能骗成功又能骗多少,况且她们和他都是异地的流浪者。
  “随便什么?”母亲说。
  “牛肉面怎么样?”为省钱苏里说。
  “可以。”
  他们三个在最近的兰州牛肉面馆走进去,苏里尽量用不会被那母女听到的口吻叫了两小碗牛肉面,母女相向而坐,苏里坐在她母亲这边。
  “你们是那里人?”
  “小声点!我们这样很丢人。”母亲很又不好意思又惊恐的用低声调说。
  于是苏里就小声问他们。她母亲说他们是安徽的,和老公吵架了,所以出来的匆忙,在这里没亲朋,行李在火车站。
  第一碗牛肉面端上来竟放苏里面前,苏里推到桌子中间,女孩推给她母亲,她母亲又推给她,让她先吃,女孩也就那起筷子,没有狼吞虎咽。
  如今这年头好坏人比真假人民币那么难辩,苏里就问他们要了他们的身份证,母亲很顺手的从兜里掏出来,这时苏里才发现那个女孩子是85年出生的,年龄不是十几岁。
  “你是不是怕我们是骗子?”他母亲说。
  “没——有。”苏里挺尴尬的。
  剩下的时间苏里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一直低头狂侃,他发现那女孩穿的竟是新运动鞋,苏里想骗子不会是这样的。
  电话打完,苏里看到女孩和她母亲碗里已经没有面条了,剩下很多汤,女孩端起碗喝了,他们都显出矜持的样子。
  吃完饭,母女先出去了,站在外面,苏里在里面结了帐走出来。
  “你们现在去哪里啊?”
  “前面有个地方招洗衣工,我们过去看看”母亲说。
  苏里犹豫了一会儿,有点想跟他们一起去帮他们找工作,但晚上有事情。
  “那你们晚上住那里?”苏里问。
  “连吃的都没有,那里还有住的。”女孩说。
  听了这话苏里才知道我的问话有点愚蠢。
  苏里犹豫着想帮他们找工作,但又没时间。
  “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钱,我们明天都不知道吃什么?”母亲说
  苏里没说话,厌烦她母亲的反复,苏里想,怎样才能帮他们。
  “要不这样,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们,星期天我有时间,可以帮你们找工作。”苏里说。
  “可以”母亲说。
  苏里在一个小商店借了笔和纸,写了自己的电话,又掏出10块钱,递给她们。
  “我也没多少钱,反正你们省着花,记得留几块钱给我打电话”
  他们点了头。
  “今天是星期几?”女孩问我。
  “星期五”
  都是陌生人,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很为难一样转身走了。
  苏里也回头走,感觉有点小小的喜悦。
  星期六上班时候,苏里还在想,有点后悔:他们那一顿饭根本就没吃饱,否则何必端起碗喝那些汤?那十块钱根本就不够两个人一天的花销。
  星期天的时候,苏里一直在睡懒觉,不想过早的跑到别处——苏里在等那一对母女的电话,可是一直手机都没响。他只好起床,收拾东西,去忙他的事情。直到他坐上公交车的时候,他就不想了,他想他们可能遇到更好的人帮助他们了,或者已经找到工作了。
  到12点多的时候,苏里和一个朋友在一起,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
  “喂。”
  “哦我们是上次你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好像是那女孩的声音,声音有点忸怩。
  “哦,我今天一直在等你们的电话,怎么现在才打来。”
  “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厂,厂里给预支了100块钱。”
  “哦。”
  “你那些钱——等我们发工资了还你。”
  “没事,那么点小钱不用还的。”
  “你的手机号码不变吧!”
  “不啊!”
  “那等我们发工资了我打这个电话,到时候我们两个请你吃饭。”
  “嗯——那——没事,我又没帮你们什么,”苏里不知道说什么,但真想让母女请他吃饭,想感觉感觉谢恩的优越。
  电话里静了会。
  “喂!”女孩试探。
  “我在我在。”
  “那你——”
  “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
  “哦”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不知所云:“我也再没——什么事情。”
  “那——我就——挂了?”
  “好的,那——有事再打电话。”
  就这样挂了,苏里突然又后悔怎么没问他们的厂址。
  ……        
  
  
  10
  
  苏里开始买被褥等等一些烦人的东西。他一向是喜欢干净利落的人,在外更不喜欢太多行李,只是昆山一天天冷起来,不得已而为之。这又让他怀念起广州来。有好几次都想重新回到广州去,只是不想挣不到钱还把钱捐给铁道部而已。
  苏里在的公司车间内热外冷—— 上班下班都要换衣服。吃饭得排很长很长的队,时间又很有限,伙食只管工作餐而已。
  苏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每天只上8个小时,但时间过的很慢很慢。苏里厌倦做那些没有感觉的事情,总是盼望每一分钟快点度过,只是时间慢条斯理的走啊走,直到把他的耐心磨的无棱无角的时候,还似乎不肯放手。
  手里做着事情的时候,苏里的思绪伴随着自己的思绪无穷无尽的漫无边际的在脑海里遨游,那些不同类型的幻想已经在他无数个打工日子里几乎幻想殆尽。
  一个时间点过的慢,一个时间段却快,可见在等的东西总是不容易实现的,而忽略了的总是容易失去的。
  转眼间苏里两个月的使用期快到了,他知道有一次理论考试和实践考试的,但他一直没有在意它。等到车间领导告诉他后,他才晚上赶紧拿了资料背,虽然不屑但也无奈。上学的时候整天就是背啊背,没想到……他无奈地控制自己背啊背。有些作业方法只要意会无须言传,他感觉制作那资料的人有点傻子,他就不背了,跑出去上网。
  结果在理论考试的时候他考了56分,但要求是90分及格。头痛的是还有补考,苏里就庆幸还有机会。于是他拿着那张资料走路也背,钻被窝里也背,纸由新变成抹布状。
  补考的时候苏里发挥超顺,十分种做完试卷,领导面露诧异之色,末了给了句夸奖的话。
  实践考试的时候苏里却没有及格,只有86分。领导很委婉的告诉他得离开公司,苏里带着笑容办理了所有的手续,拿了他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家待遇不错的公司。
  马上就将过年,却丢了工作,苏里有点败到家的感觉。
  
  失业后,每晚入睡前苏里都叮嘱自己早上早起去人才市场,到了早上就依恋起暖和的被窝和酣睡的幸福,所以总是复明日。到了实在没有睡意的时候他就到街上避开冷风进入网吧,投投简历看看电影.
  也有几家公司打电话通知苏里面试,不过待遇让苏里感到凄凉透顶。有好几家公司底薪八百多,加班费一个小时只有4块钱,而且什么补贴之类根本不存在。苏里就开始想不通《劳动合同法》,他也明白劳动法不会象大雨那样覆盖大的面积。他深深地知道:港台和民营企业有个特点就是有强制加班的习惯,管理也是不人性化的。
  有几天冷风凛冽,冻的人面目发青。苏里那时候还在四处面试,一个人坐公交,一个人迎着冷风,一个人按着地址找公司。
  在这期间苏里得了一次病,全身无力,似乎是感冒了,但也不是很严重,他买了些普通的感冒药,感觉好点了,就出去找工作。可是那几天的冷风却一如既往的吹着,所以快好的病就又复发。
  后来实在是找不到待遇差不多的,苏里只好花了350块钱让职介中心帮他找工作。
  
  职介所为苏里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家磨具厂,老板好像是香港的。
  找工作首选欧美企业,再选日资企业,千万不能选择港台企业。欧美企业讲道理给钱,日资企业讲道理有点不想给钱,港台企业即不讲道理也不给钱。
  苏里领略了这里的车间主管和组长,好比战时压迫穷苦人民的头儿一般,粗声粗气,满口带着训人的口吻。经常在车间指手画脚,大呼小叫,厉声厉色。感觉一点人权尊严都没有。
  在这空空荡荡的车间里,到处是冰冷的机器,铁器,车间大门敞开,外面大雪纷飞。苏里在这里小心翼翼的做每一个工作,生怕出问题,被屠夫领导训。尤其有个小个子,是组长,人小脾气暴。大个在小个面前被训更是难堪。
  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午到了下班时间员工都不下班,要多干十多分二十分钟才去吃饭,吃完饭都提前十多分二十分钟去干活,苏里也弄不明白原因,也不想去问,自己想应该有加班费的,谁料发工资的时候分文没有。
  尤其上夜班的时候,苏里的同事穿好几件衣服,毛衣外面是棉袄,棉袄外面是厂服,只有苏里毛衣外面是单薄的厂服。大冬夜坐在铁凳子上哆嗦一夜,脊背的骨头收缩再收缩,忙着手里的工作,用僵硬的手赶着天亮下班做够领导要求的数量。
  天亮下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觉因收缩而酸疼的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有时候有幸能被调到包装车间去帮忙,有空调的。包装车间大都是女孩子,十八九岁的年龄,脸上稚色正佳,手却冻的一塌糊涂,戴着露指手套,红肿的烂的不成样子。
  过年的时候,苏里还在工厂上班带加班,但到年后发工资的时候,他发现,他过年上了将近一个月的班,基本工资跟过年回家人一样。也就是说过年回家的员工有800底薪照发不误,他过年上班又加班工资只比别人多出了加班费而已。
  
  
  11
  
  苏里被派去杭州驻厂,时间正值开春。
  苏里很兴奋,以前总看电视出差出差,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机遇,不过其他员工很不愿意去一样,但苏里欣然去了。
  到了杭州,驻厂地址也是极其偏远的一个地方。苏里的公司是所驻的厂(富士康)的供应商,主要是在那里返工自家产品,那合格率叫一个低,十箱手机铁件,没有九箱的合格率。
  可见,国货当自强。
  在这里苏里除了返工自家工厂做的烂产品还是返工那些烂产品。根本没发现一整箱优良的。那工作干的叫一个窝囊。
  他多次向领导反映要回去昆山,种种原因,都没有得到批准。后来苏里索性不怎么好好工作了,只好被遣回来。
  回到昆山,回到宿舍,苏里一看自己的新被子,心爱的球衣,都不见了,最主要的是他上学时写的两个本子的小说不见了,那两个本子的小说虽说没有文学价值,但也算苏里的心血,也算年幼无知时候的纪念,只教他对小偷痛恨无比。
  虽说是被遣回来,但第一天上班开早会,主管就说了:“有些人被调到杭州去不好好工作,就是不行,苏里,出列。”
  苏里被吓一跳。
  主管说:“我啊,建议你去辞职算了。”
  在这里工作了三四个月了,连合同都没签过,苏里真想在这工厂里呆上个一年半载,然后起诉厂方,每月给予双倍工资,想想还是辞了算了。
  苏里说:“好啊,在哪儿辞职。”
  他去办公室递交了辞职申请。

  
  12
  
  苏里的弟弟在北京一直给他打电话,希望苏里能过去,说是最近在和人谈做图书编目的一个项目,如果能谈下来,能得到不低的利润。
  苏里跟他弟弟相比就落后了很多步。他弟弟的思想比常人高出一筹,无论做什么。
  上高中那会儿,他弟弟的梦想是能环游中国,至于什么人生目标,据他弟弟说没想过,觉得自己太渺小了。那时候,网络开始盛行的时候,他们家有个游戏机,可以插在电视上玩游戏,魂斗罗打腻了,他弟弟就玩五笔游戏,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五笔,以后就去网吧做了网管,学到了电脑中一些基本的知识,维护维修。本来他弟弟无论做什么都喜欢推敲研究,渐渐的对电脑就熟之又熟。在北京开始做了段时间的图书编目,后来被苏里的表哥叫到自己公司做事。
  苏里常听家人说他表哥开了个公司,苏里自己心里很质疑,他觉得开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事实打消了他的质疑。
  他来了北京后,和他弟弟就暂住在他表哥租的房子里,一室一厅,里面沙发电话电视盆景等一派都市居住格局,墙上挂着两幅放大版的相:一幅是表哥和李嘉淳的合影,另一幅是和一个老人——华国锋的合影。
  见表哥那天苏里站起来打招呼,他表哥见了他瞟过一眼,一脸严肃,阔气逼人。倒是他未结婚的嫂子跟苏里一样的年龄,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她给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一块坐着他表哥的车去吃了顿北京烤鸭。
  苏里的弟弟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没有谈下来。不过有工作,在他表哥公司月薪1500也算不低。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苏里的弟弟指着一栋楼对苏里说:“如果能把这栋楼的电脑维护与维修的活能拿下来,那还打什么工。”
  苏里说:“你现在不用愁,你现在就缺少一个机会,图书编目你会,至少有个一技之长,电脑方面你也在行,我就不同了,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一技之长,我还得努力。”
  都说北京机会多,看看北京的车水马龙,苏里就觉得与自己有关系。在什么广州江苏那些地方的偏远的小镇那里会觉得跟自己有关系。
  
  初到北京,苏里喜欢称表哥为表哥。
  他弟弟说:“你不能叫表哥。”
  苏里说:“那你说不叫表哥叫什么。”
  “直接叫哥。”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叫哥比叫表哥亲切。”
  苏里冷笑:“呵呵,那叫的亲切又如何?”
  “咱们现在住的是表哥的地方,北京房子这么贵,有一个住的地方很不容易,在北京时间长了,你不得有求于表哥的地方?你别小看一个称呼,里面是很有学问的。”
  苏里明里故作清高,暗里实在对弟弟的话为之震惊。
  
  弟弟说:“你有时间在这里好好学学电脑吧,要珍惜这么好的条件,万一表哥哪天把这里的房退了,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北京竞争很激烈,要想好在北京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学点电脑总是好的。”
  苏里说实在的根本不知道找什么工作,他以前总是打出力气的工。他就闲的时间学习五笔,但最后也学的没一点兴趣,就不学了,感觉还没有智能abc打字顺。
  他弟弟就说:“我也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学了半天五笔学成了吗?”
  苏里说:“要达到梦想就必须得学成五笔吗?我的兴趣不在这里,我一直做事都喜欢做有兴趣的事情,我觉得做有兴趣的事情才能发掘潜力。”
  弟弟说:“但是要达成梦想能学成一件有用的东西是成功的第一步吧,再说了,你现在什么都不会,还谈什么兴趣啊。”
  苏里说:“行了,我跟你处事的方式不一样。”
  这次的辩论让苏里失望透顶。


  
  13
  
  苏里找到工作又换工作直到满意为止。他最后找到了一家做印刷的公司,其实是中间商。公司极小,就一个业务,一个设计。不过苏里觉得有前途就可以,底薪700,提成是利润的百分之20,有双休,无食宿。苏里也不在乎,用他的努力工作能与公司共同发展是他的本事。进了大公司又怎样,按部就班又有什么意义。
  苏里在公司做业务员,也算话务员,每天在公司打电话开发客户。起初苏里不怎么懂印刷和相关算价,所以开发到的客户由老板去谈,老板有闲情的时候就教给苏里一些印刷知识。
  在北京一个月几百块钱的生活就这样过着,工作平平淡淡,一直没什么业绩。
  弟弟给苏里找了个兼职,给一家公司在信封上写收信人地址姓名邮编,写一个一毛钱,苏里一周写了5000个。越写越恶心,实在不想写了。第二次弟弟让他再拿5000,想想那就拿吧。结果一直放在家里懒得写,苏里就在赶集网上发了个招聘兼职的人写信封,一个信封5分钱,这样也有人来写,让苏里喜出望外,5000个信封还能赚两百多。
  
  苏里认识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想找个赚钱的事做,想试着写信封,但又似乎赚钱不多,女孩的字又写的不入眼。苏里就跟他岔开话题聊别的。
  他们一起在大街上漫步,聊天,或坐或躺在草坪上,就这样慢慢开始恋爱。女孩在酒店做服务员,但一直想辞掉那份工作。女孩什么都不懂,可爱地像个孩子,苏里一早就喜欢这样的女孩。
  这时候苏里的弟弟接了个图书编目的活儿,找苏里跟他一起去河北,苏里本想好好做自己的工作,但弟弟初步创业,所以他就请了半个月的假期,找了女友辞掉了酒店的工作。
  带着女友到了他表哥所租的房子。弟弟正在面试两个秀色可餐的女孩,弟弟比苏里要俊朗,鹰钩鼻龙眉眼,西装革履的。一般女孩见了都会为之倾倒。
  临出发前一夜,弟弟对苏里说:“你把衣服洗干净,明天一早出发。”
  苏里说:“我这身休闲的衣服怎么了?”
  弟弟说:“人家那是学校,得有点形象。”
  苏里说:“学校怎么了,有多高级啊,还非得西装革履。”苏里最头痛洗衣服了。
  苏里和女友一起出去了,因为女友没住处,苏里费尽心机给找个最便宜的旅店。到凌晨13点多的时候。弟弟又打电话,口气生硬:“你快回来吧,把你的衣服洗一下。”
  苏里说:“我有事儿呢。”
  弟弟说:“你还干不干啊,不干了我找别人。”
  苏里一下子火从中来,大声吼:“你在我面前冲什么大哥啊,你谁啊,干多大的事业啊,你以为我没有自己的事儿啊,可以找别人你找我干嘛呀?”
  弟弟屏气静了会说:“你是我大爷行了吧,你是不是看我现在招人没时间了……”
  苏里说:“少放狗屁,你爱怎么看怎么看。”
  ……
  苏里挂了电话,心里的火一直灭不了,女友在一边干自己的事情,似乎于己无关。
  云雨过后,女友对苏里说:“苏里,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是还没钱咱俩就分手。”
  女友现实,苏里更现实,他理解时下的女孩。
  第二天一早,苏里就回到住处,弟弟也在收拾东西了,一起出去上了车。弟弟走在前面过了一对空座位坐下,女友差点也走过那对空座位,最后还算清醒知道她应该和苏里坐在一起。苏里能感觉到女友的眼睛里春光乍泄,比以往时候都亮。
  兄弟之间闷气未消。
  女友回眸一笑对弟弟说:“咱们去了河北做什么呀,我什么都不会?”
  弟弟说:“这个你现在没有必要知道,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哦。”女友回过身来。
  苏里为之尴尬,僵坐着。
  女友又回过头来,看到弟弟手里拿的那本计算机书,说:“那本书能借给我看看吗?”
  弟弟递了过去。
  女友脸色绯红,浏览了几页,实在看不懂,又回头说:“我帮你拿着吧。”塞进包里。
  弟弟恩了一声。
  苏里如成冰人一般。
  苏里真想抬起屁股走人,但始终坚持所谓的绅士风度。一路上他没说一句话。
  女友问:“你怎么了?”
  苏里笑笑说:“没怎么啊。”
  女友一脸不悦瞪了他一眼,看着窗外。
  苏里想想心里暗暗冷笑又悲凉。
  下了车,女友追问苏里怎么一直不说话,苏里含笑说没事。女友就独自听起了mp3。
  苏里憋了很久,说:“咱俩分手吧。”
  “真的?”
  “恩。”
  “那我走了。”说完她就悠闲的向远处走。
  苏里心痛,他只是试探。走了老远他又把她追回来,苏里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做这种低贱的的事情。
  可见绅士风度的难度性之大。
  在石家庄的这家中学,几个人把图书分类,然后贴上书标,夹上磁条,信息输入电脑,没日没夜的做。
  女友早上买了两包牛奶,放在桌上自己喝了一包,苏里早上起来洗漱完毕之后就开始翻腾那些书。
  弟弟走过来,女友说:“哎,你把那包牛奶喝了呗。”
  苏里自作多情以为是给自己买的,只感叹世态炎凉。
  一连几天的工作,钻在书堆里,灰头土脸的,那些书翻腾的多了,才知道书虽清高但也是肮脏不堪。
  弟弟就近买了身西装,洗了个燥。苏里和女友从学校回来,老远就看见这帅哥,在阳光灿烂处打电话,高傲,潇洒。苏里楞是没认出来,快到跟前才看见是弟弟。
  女友大老远欣赏到:“他还挺牛的啊!”
  私下里女友问苏里:“你是不是妒忌你弟弟。”
  苏里被这问题问的为之惊讶,心里恨不得一脚踹死面前这个女人。但还是心平气和的想好再说:“不知道啊。”
  他私下里查了一下妒忌二字的含义,妒忌是指对才能、名誉、地位或境遇等比自己好的人心怀怨恨。常是贬义词。因别人比自己好而忌恨。
  他想半天,他到底没有记恨过弟弟啊,他只是自卑而已,只是痛恨自己事事不如人。弟弟有实力,能做到这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是为之骄傲的啊。别人对他怎么说怎么曲解无所谓,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喜欢的女孩会对他说出这话来伤害自己。他真想放弃这个女孩,她为什么把他理解的那么偏远呢。
  
  苏里的老板给苏里打电话,让他回去公司忙不开。其实不是忙不开,而是老板心胸狭窄,不愿意自己的员工三天两头请假。
  苏里索性就回去了一趟,他也想离开女友,让她自己过段时间,顺便回去领工资。可是走了三五天,苏里回来,抱着女友,女友酣梦未醒,迷糊说:“就知道是你。”
  但苏里总感觉女友冰冰冷冷的,如抱着个木头一般。
  女人本是多情动物,男人若不能左右那便是彻底的失败。
  河北的活干完后,他们就一起回去,苏里去买火车票,女友叮嘱买有座的,结果一票难求,只能买站票。女友说:“跟着你就会吃苦。”
  苏里愤怒无比,没有搭理,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抽烟,本身自卑的他在女友面前一次次显得那么脆弱。当进站的时候,苏里才慢慢挤在人群里,见女友还坐在那里不动。
  苏里走到面前吼道:“走啊。”
  苏里瞪了她一眼彼此走彼此的,火车还没过来,女友站在一旁哭的泪如雨下,苏里的怨怒也积压了一肚子,但还是过去抱住她帮她擦干眼泪,那张脸哭的跟比小孩还伤心好几倍。
  回到北京,苏里和女友闹了几次矛盾,说了几次分手,女友都分的干净利落。说分手掉头就走,回到住处,依然听着歌曲,磕着瓜子,但都没分,苏里总不甘心就这样分开。
  苏里常常心里暗暗冷笑,笑这个世界的滑稽,笑自己,笑一个男人的尊严,笑她。
  这笑似笑似哭,又非笑非哭,是一种伤心的失落的疯癫的舒服的感觉。
  只是为了可笑的爱,他常常尽量游刃有余的面对,强颜欢笑做出一副绅士样子。可还是左右不是,他只是觉的缺少理解,可为什么他看到她的一滴泪就能看到她心里的全部海洋,他流泪了她却连一滴泪都发现不了。这是多么表层的东西啊!他只是觉得可笑,他是个多么普通简单的人呵,他整日整日的想为什么,渐渐开始想明白:理解源自爱!
  咫尺之间却连苏里最表层的东西都感触不到,这是多么滑稽和可笑的爱啊!
  苏里虽然喜欢破摔乱打的发泄方式,却也这样压抑着无处发泄,尽力锁住快要崩溃的心,让它闷死,如这半阴不晴的秋天。
  只有这样痛苦的纠结——剩下的选择一想就让他揪心的痛。大概总有一天有个完美的了解,苏里和女友都知道。
  
  
  14
  
  苏里的表哥把租的房子退了,花了200万买了新房子,他和弟弟分别在外面租了房子。他给女友找了个工作,两人租了间六平米的房子,月租不到两百。房间格局很小,基本只容得下一张床。
  这一年正值金融风暴,苏里女友的公司面临倒闭,女友失业,找了几次工作都眼高手低,整日呆在家里睡大觉,两人过的贫寒致极,大都吃抄白菜。苏里的弟弟去异地出差了。
  有一个月两人连买菜的钱都没了,银行卡就剩18块钱,公交卡的钱也用完,没办法,拿着钢镚四处打电话借钱,接电话的人不是信号有问题就是没钱,偶有个信号好的,直接哭穷,没有一个倾囊相助的。苏里花的那钢镚是从弟弟的存钱罐里拿的,一直花完。
  时间正是中秋佳节,两人拿着银行卡四处找银行,银行大都放假。走累了,女友回去继续睡觉。苏里不相信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个人径直从小武基桥走到十八里店桥,又从十八里店桥到十里河,从十里河又到松榆里,从四环到三环又回到四环,终于取出了18块钱。
  弟弟从外地回来,给了些钱,算是维持生活,硬拉着苏里要去给苏里买衣服。苏里想能混到这步田地那有脸再被人施舍,但弟弟死拉硬拽,就是不能明白苏里的心思,那能去吗,还活的有尊严吗?
  11月北风凛冽,女友无业,四门不出,苏里的工资实在坚持不了两个人的生活,就辞职退了房子,去了房山,又操起管吃管住的普工营生来。女友去了她朋友那里,至少有个住处,暂时安身立命。
  这次的分离,女友似乎渐渐在意苏里,从天竺买了件棉袄给苏里送过去,让苏里感动不已。
  但女友的境况很不好,住朋友房子,吃朋友饭,看朋友脸色。无工作无收入。这些女友常向苏里诉苦,苏里除了埋怨她眼高手低不上班再就是安慰。
  将近过年的时候,苏里弟弟衣锦还乡。
  苏里发了工资给女友租了房子,两人算是将就过完年。
  女友还是那样不稳定,被辞退,自己辞职,兼职干几天就撒手。
  而苏里,年后就被以前的老板说服回去,继续操起了印刷行业。
  
  
  15
  
  苏里在公司该学到的都学到了,开始出去跑业务了。
  苏里茫茫碌碌成天围着三环跑四环转,又急急匆匆地挤着公交来来回回。北京人的生活是快捷的,唯有公交车启动暂停再启动暂停缓缓前行。
  公司里,苏里从来工资没拿上过1000,这是因为业绩问题和公司问题,虽然茫茫碌碌有时候拖发工资他也理解。茫茫碌碌希望自己不再如此,公司不再萧条——领导如此想如此做,苏里亦如此。
  领导常常絮叨怎么做好业务员,恨不得天天给苏里灌输成功人的理论。领导说现在很多公司都单休,身为业务员苏里不反驳,所以苏里尽时间做好自己的客户。苏里只是想在不多的底薪上多加点提成。
  苏里每月忙忙碌碌风尘仆仆,但在发工资的问题上老板拖拖沓沓月月如此。
  
  过了发工资的第一天。他想,可能是最近外债都不到帐,所以没发工资;他又忙忙碌碌一天,还没发;他想还是回款没怎么全到帐;他这天又去忙忙碌碌一天,风猛的吹倒了一辆一辆自行车,又吹直了他的裤腿,吹乱了他的头发。苏里真讨厌北京这季节交替的狂风。 
  苏里风尘仆仆的回到公司,一沓钱交给领导,还是不提发工资。其实他身上连买一袋米的钱都没有。
  苏里常想不通,在他最没有钱的时候掏钢蹦维持生计的时候,领导虽然哭穷但也有钱过年回家,他却不能。他常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员工就那么两个。
  苏里想跟领导要点工资,但周围有人要留点面子,所以他就抽了根烟回家了。
  到家,女友一如往常,韭菜鸡蛋一连三天,韭菜便宜啊,一块钱就能吃上好几天。他知足。他也累了,但感觉累的徒劳,他受了一天客户的摆布,他憋了一肚子气,他不想说话,女友就一如往常的生着闷气,苏里都能猜到过两分钟他不哄她她会干些什么,他们经常吵完架,女友就一个人摔门而去,苏里总怕出事,每次都追回来,已经记不清追过多少次了,只是苏里摔门而去的时候女友从未追过。他经常对自己说,一定要哄女友的,没工作的人呆在家里一定寂寞,现在他回来了,就是她唯一的可以说话的人。
  苏里实在没有心情。他实在不想天天都这样象哄小孩子一样,但是后果更遭。他真想把眼前的烟灰缸砸在地上,找个发泄的方式。
  只是社会把人磨练的毫无个性,不刚不揉!
  
  苏里曾提过建议给老板:
  1.永远把客户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不管手头上有人命大的事情,统统都可以放下。举例说明:(1)去年做客户的一个很急很急的文件的时候,设计师老是做什么中秋信封,到最后信封没做好,却耽误了客户。(2)5月27日,丢了万通中心的那个客户,竟然先修理窗帘后去客户那里,最终失去了信任丢到了本能签到的合同……没有什么事情比签一个合同和得到客户信任更重要的事情。
  2.做事如山。答应客户东西做成什么样子的就是什么样子的,答应打样打成品样就是成品样,答应附加的名片收费就收费,为了节省成本可以在事前约定好,约定是什么就是什么。
  经常性的给客户点头哈腰,即便业务做的再多,那也只是个失败的业务员。
  这是我自己的反省。
  还有您做事情太急于求成,太急于结果。万丈高楼还是一砖一砖起来的。注重过程+做好过程=好的结果。只看着结果=没有结果。
  还有:眼下开发客户问题解决了,做事问题确实还是太着眼于小的地方,三五百本书之类的印刷品就没必要买纸张了,我觉得没必要省那几十块钱,完全可以交给印刷厂去买纸,量大的时候可以自己买纸。
  批评员工:一次性批评够,捅一刀不解恨,过几分钟再捅一道,过两天再捅一刀,过了个年还想起往事再捅一刀,那人受不了,这不正是马云说的吗?
  工资问题:上月我的提成加底薪有4000,到最后变成2860,我太了解您了,但我没想到到最后是2860,工资无所谓,不是我预料的那么悬殊太大太大我不会说什么,我是用着一颗理解的心态来工作上班的。您偏偏之前说了个四千,让人想入非非,结果成空,老是说话前后不一,对客户如此,对自己人也如此。举例:房地产那个客户,摧货了,我问您印了吗,您说印了,第二天我再确认,你说没印刷。没印就没印。印了就印了。自己人还捉迷藏就配合不好了,事就没法做,合伙骗客户也得合作。回到工资问题,20-23号发工资,可从来没按时发过,什么都有惯性的,托工资也能养成习惯。有个客户太了解员工心理了,他说“千万别让员工带着情绪做事情”我能感觉到他是吃过苦的人,做过基层工作的人。经理您是大学毕业,我不信你干过基层工作,所以你也无从理解。
  我不知道近来做的这些单,到最后真正赚了多少——刨除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未结算印刷厂的费用,刨除这么长时间来的打样费用,刨除这么长时间所欠纸厂的债等等等等。总之,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到喜与忧。忙的那阵有欣慰之色,现在忙完了,我又疑惑您眼中的沉静和平静,略有跟以前一样对身边的人的某些小举动的反感。难道真的总共的盈利除了结算上述等等等等等的费用,所剩没多少?
  这些其实我都没权利去想,有一些却是真的不得不去想。我现在算是基本掌管部分支出款项,运费有时高了,怕你怀疑我。有次就高了,给宽行公司送货那天,我常叫的司机那天正好在亮马桥,赶不到印刷厂。我就给李师傅打了电话,他过来开口就150,……降到120后价格我怕不能给你交代,司机不降价我说那我重叫车,结果他说给10元钱的油钱,两人弄的都眼里冒火。我不想纠缠给了10块。我等了在亮马桥的司机过来帮我拉货,说了100。货送过去,天已全黑。
  还有那次送货时拍照给您,也是出于心虚,我怕您怀疑我揩油。但金面包车确实是装不下,因为在叫大卡车前我叫过一个面包车。
  我其实有些时候自作主张的时候也矛盾,我就怕被您怀疑我揩油,换了是我我也会有疑惑。这些种种事情您不能火眼金睛,我也不能自圆其说。总之一句话,我觉得站在公司角度正常在盈利就可以。至于我是否揩油,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总之种种种种于您于我都在情理之中。我不会站在你或者我单独的一个立场去说,就一个中立角度。
  上面这些话之所以不跟您当面说,是因为即时的三言两语不足以说清。所以整理成文字。希望对日后有用。”
  苏里把这些文字通过邮件发给老板,老板常常让苏里多提建议,如今提了,老板却字字有理的辩驳,让苏里无言以对。
 
  
  16
  
  老板对员工的怀疑和管理的差劲,让苏里放弃了对这家公司的信任。他把手头的客户梳理了一下,晚上请老板吃了个饭。
  老板边吃边叨叨:“你啊,就是话太少。工作也挺努力的。就是有的小地方还是需要改进改进。
  那天你那个客户你不是都谈妥了吗?我过去帮你签合同,过去晚了,他竟然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过来也不行,这合同我不会和迟到两个小时的人签,虽然你是老板’。这客户太恶俗了,我当时想那么小的客户我就不放在眼里。
  ……”
  苏里不想说话,不想面对一个不听任何建议的人说话,他就想说辞职的事情,老板一直说,苏里一直随声附和。
  菜吃完了,两人相互碰杯喝着未尽的啤酒。老板还是没问为什么请他吃饭。
  苏里心想,老板大概是知道自己要离开公司,所以故意不问。
  苏里忍了很久终于说:“其实我今天请您吃饭是有点小事。”
  “什么事啊?”
  “我想辞职。”
  老板继续喝着酒说:“怎么了?想自己干了?现在一个月2000块钱的工资太低啊!”
  其实苏里知道老板这话的意思是,翅膀硬了想飞了,苏里也的确想飞了。
  苏里说:“没有,头疼,累,太累了。”
  “好,没问题。给公司提点意见呗!”
  苏里为之汗颜,都提了很多意见了,口头的,文字的,从来没有采纳过呀。
  苏里说:“也没什么意见。”
  “哦。你觉得公司挺好的?”
  “也不是,经理。”
  “嗯?”
  “今天这顿饭就算是谢恩吧,要不是你我也学不到印刷相关的东西,也学不到你经营的一些方式。”
  ……
  
  辞职后,就有好几个老客户找苏里,一连签了好几个合同,这只是赶巧,苏里忙的不亦乐乎。维护老客户很重要,但毕竟还得开发新客户,开发客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是他最要思考的问题。
  晚上他对女友说:“年复一年啊!我还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今年过年的时候会不会和去年一样,一无所有,冰天雪地的。”他们一起一年有余,去年一起度过冬天,房屋简陋冰冷,苏里羞愧无比。
  异地屋檐下,离乡五六年——早计算不出确切时间,他忘了是那年走出来的。很多类似的值得记住的时间他总能记住,慢慢的现在已不经意忘却了,一旦明白就很惊讶!因为是从没有过的。
  晚上酣梦之中,苏里站在背景绿叶的马路上,独自言语:“现在快7月了,秋冬离七月很近,”
  他想起重蹈覆辙的情景——寒冷的冬季,又得像去年一样迎风奔波。思绪到此,回头一看,树叶乍一下由绿变黄,又脱落的如此之快,残酷景象逼人,吓他一跳。
  醒来梦境依然犹新!
  是四年还是五年没有返乡。这四五年是像他梦中的落叶一样飞快。
  苏里相信后来总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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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文字很优美。但读完后稍稍有点给我感觉世界繁华空虚而镂空于蓝天之上。有... 缘狐 201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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