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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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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深还可采,明月逐客来  ( 2015-08-10 09:18:04 )  
 

烟采散,露华漫,碧空一镜泻秋寒。天河万古喧银浪,不见浮槎客再还。

——吕碧城《鹧鸪天》
 
阆风月色陈旧,业已不胜当年。西楼楼空故人去,月剪南窗窗寂寞。

青灯含了一株阑珊,无言声声湮没了烟火人间。风月不管,只有她在湖心小筑中素手掬下月光与白露烹晚茶。

散了,断了,从最初的根开始,谁家炊烟?游人胡不归,只托书三千尾鸿雁,月行万里,恁旧绪伴着残云一路飞卷而归。 

星槎渡来了一盏绮梦,漫湖寒烟熄了等待,一阑月光挑破薄薄纸窗,跌下一地白瓷。她的眸子,断在明明灭灭的光斑里。炉火好似风尘仆仆的马蹄,把一盅盅晚茶脉脉驮着。

栏杆上夜风欹斜牵过,隔岸渔火静静倒入湖中,彼刻湖畔,柳丝缱绻寒暄,酩酊了一泓涟漪。睡莲静放,默然成欢,他掌心一篙细桨,拨开缱绻水荇,缓缓点入湖心,刺皱了一湖绿水,惊破一滩颦鼓般的虫蛰。 

只身行了千山万水,他做她的归人。记得阆风台外月下初会,她独自倚在炉火边,守着,彷如岿然湖心烹着茶香幽悠——他从月中来,踏着几拍巫歌,灵气秀桀。他提起采月光的晚茶,她却低眉粲然不语。

直到湖月西沉,二人对着炉火相安静坐一宵。她依然无言。炉中晚茶辗转呜咽良久,哽噎天明。原来她生来失语,为人在湖心候着小炉,趁月露以煎晚茶,唯有日间独眠不事其他。

临别的时候,他把明月小影张挂在小筑窗前,不闻雨雪的好时节,他便可以依稀望见她的轮廓,哪怕映入他眸中是浅浅的。

小筑素来不锁。白日进出的茶工取走前宿煎好的晚茶,再轻轻扣上一道柴扉。彼时夜深惹得长天泛白。他的影子愈来愈短,当她俯身挑熄了最后一簇余烬的时候,他走了。她亦云淡风轻没有挽留。

不知是世事太过心切,抑或时光百般倥偬,眼见湖中动静一日日地瘦下来,紧仄的雪昼过了,漫漫冬宿旋踵而来。她在炉边守了夜复一夜,依旧不见他再访。不谙他当日的不辞而别,是有心无意。想来他必是所谓过客,便纵是慕茶香而来,今生来过,擦肩不复。

若待雪晴了片刻,月光如雪温寒,一瓣瓣小心翼翼地染在几茬夏茅之上,草木露台有浓露般的雪水缘着竹节潺湲而下,滴滴沥入炉中,再度沸腾成冉冉云烟,她的心就会清浅一阵,一对柔细的目光从回忆中别下来,倏尔散了,暖若月光。

最美的是月露晚茶。采下月光和着新露,几捧白月光,如瓷静美,淌在纤纤手心里,淌在笃笃的炉火上,她仿佛是朝圣般,再虔心地倾入茶盅,这些新摘的月光就着鲜露煎出淡淡茗香,也是月露晚茶伊始最动情之处了。月露最美不过,便是月光生成的刹那。虽然一切皆生息于无形无声之间,她却一如既往完成最后的定礼。

哪怕是一个人。蓦地方忆及那一夜之后下落不明的他。她总感到一见如故的安稳,哪怕是没有言语。忆起他面廓素朗,就如——一束新摘的白月光。

炉边正静卧着朵朵白月光,在屋顶上把小筑上的雪片簌簌地拍着,在她的脚边却不动声色地流连着,脉脉不语。

恁得那番陈欢如故,君岂知缘起缘灭,月光多情只为有心人——我不期地久天长,但求万水千山后途经你,你怎会知晓,你的深情未曾辜负明月。

他是阆风月觋,月之灵神。月光是他的图腾,是他的行魄,纵然在晴朗的夜里游过所有的山川,阅尽世间万种风情,他心中却独独系下了这方小筑,人间只有她,以最虔诚的仪式来承接他,以最温柔的十指来采摘他。那一夜炉火边无语相望,已是他一生不可再奢的陈欢。余下的岁月,还愿化作滴滴月光,借他的行魄千百次拊过她的素掌,所有柔情只为当初她不经意里的万千平常——于他而言胜过世间所有的温暖。

他是月光,而她是夜里采月光的人。

【玖月之歌,荏苒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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